几分钟后,琳达再次返回房间。
她手上还有未挂断通话的手机,伸手朝绯棠递过来,迎上她目光时点点头,示意她接听。
绯棠轻轻咽了咽口水,接起手机,触摸到带着琳达体温的手机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
屏幕显示在通话中,但听筒里没有声音。
即便如此,他们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微微,你要出门?”男人的声音先一步从听筒里传出,低沉中似乎带着一丝温和。
“嗯。”绯棠不想再做多余的解释,琳达一定已经跟他讲过原因了的。
对面沉默了一瞬,之后又传出来一声带着商量的话语:“要不等周末,我应该能抽空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绯棠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相互的沉默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在二人的耳畔盘旋,最后是男人让步:“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不可以离开他们的视线范围知道吗?”
他不能告诉她自己外公已经对她起了杀心,其实说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同样也知道自己要不是有他的庇护早就被人害死,甚至连自己的养父母跟女儿同样都不能幸免。
可是造成这一切的又是谁呢?
是上一辈的恩怨祸根?下一代的爱恨延续?谁也无法说清楚。
这种问题就像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永远没有标准答案。
但绯棠心里面十分清楚一点,那就是不愿意就这样沦为沈卓城的情妇,哪怕他会为她做到很多,也能解决她的顾虑跟担忧,她还是觉得这样畸形的关系是无法接受的。
听着男人的叮嘱,她有些生理性地反胃想吐,这些话看似在关心她,都是从她的安全来考虑,可实际上,她的不安全因素都是来自他,难道过去二十几年的她已经死过无数次了吗?
但她不能跟他对抗,更不能让他发现自己的情绪不对,只能压住不适,乖巧地应了一声好。
“既然出门就顺便逛逛,喜欢什么就买,琳达会帮你解决问题……”
他说到此停了下来,其实心里还是有些触动的,甚至想说他每次路过金明寺都会忍不住上去转一转,去看看他当初私自拆开她跟沈侓洲的同心结后换成自己跟她的。
只是这种偏执中带着幼稚的行为明明是他最不耻的,怎么能发生在他身上呢?
随后他又转移话题说些什么,绯棠都是静静地听着,听着听着眼前竟然有些模糊起来。
心里跟着升起叛逆情绪,她很想问问他心里面究竟在想什么,为什么将她害到这种地步还能假装好人一样给与无尽关怀,但最终还是沉默地面对着,她甚至有些恍惚自己到底有没有回应他。
还是琳达的手伸过来拿走手机,她才感觉心头涌上来的情绪,似乎也有话要说,可是再看助理手中手机已经挂断电话界面,跳回主界面。
办公室内,沈卓城双眼盯着已经挂断的界面,身体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没变。
过了片刻后,握住手机的手掌落下,肃静的眉目倏然间舒展开来,逐渐染上一层笑意。
琳达电话里说绯棠要去金明寺给他求平安符,还说这是她父母教给她的习俗,是对爱人才有的寓意,他以前就曾经因为她对沈侓洲这样而心生嫉妒过的,这一次他简直是有些受宠若惊,也有些忸怩,通话中明明知道她是为了自己要出门,可还是努力压住那份喜悦只字不提。
其实他很想问她为什么想要送自己这个,可是话到嘴边又有了怯意,他总觉得这一切不像是真实的,原本一个无神论的人在这方面却很容易被她牵着鼻子走,或许是因为怕问出来就不灵验,又或者是知道她是为了给自己惊喜,反正后面就能知道的。
他边想边拉开一旁最底层的抽屉。
那里面躺着两只蓝色丝绒盒,一只是当年她当着他的面丢进垃圾桶里的卡地亚蓝气球限量款手表,而另一只则是在内壁刻着她名字的戒指。
他原本计划是再等一等,等江月大桥的案子处理完就亲手给她戴上。
他甚至在心里面设想过她看到这两样东西的情形,她会不会喜欢?以后会取代原本那只施文斌给她的那只素戒圈吗?或者还有沈侓洲给她定制的奢华钻戒?她还给自己去求平安符,那么他是不是应该准备一些其他的东西跟她交换才算真心?
沈卓城不知道该如何来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这是他三十几年来从来没有过的体会,终究还是找不到真实感,甚至有些恍惚,她竟然希望他平平安安地回来,意思是要跟他一起走下去?
绯棠自从陷入这场风波后,将近一年的时间里,除了跟施文斌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有过短暂的出行时光,其他的时间里几乎都是被动的,跟沈侓洲一起去哪里,所以这一次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自己出门。
琳达也是十分谨慎地对待这一次的任务,毕竟这是沈卓城交给她的秘密任务,而且这个女人身上像是有一股魔力在指引她,告诉她该怎么做。
琳达看了看天气又出门自己体验了一把实感,之后再试衣间里挑挑拣拣,最后给绯棠确定了一条针织长裙和一条长披肩。
绯棠并不挑剔,给什么就穿什么,换装出来琳达只感叹这天生的衣服架子,就算是披条麻袋都好看。
之后又给她打理头发。
绯棠的长发是精心养护过的,几乎所有喜欢她的男人都爱她的长发,她自己也很喜欢这一头生命力旺盛的黑丝。
琳达握住她的发丝在手心里根本抓不住,发尾打着小卷,根本不需要打理就就自然靓丽的造型,琳达再一次感叹美人不管哪里都是美的。
等她梳理好头发,看了看镜子里的绯棠,问道:“林小姐,需要配包包吗?”
绯棠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之后抬起眼皮看向琳达,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一句:“好素。”
琳达先是一愣,随后又将她打量一番,确实感觉有些素,应该点缀一下才好。
只是这些天来,她所见到的绯棠都是素面朝天的,她下意识以为对方就是这种风格。
琳达转身拉开装饰品抽屉,那里面都是一些品牌定制饰品,项链手链耳环等等都有。
绯棠并不是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不论是沈侓洲还是施文斌,他们都习惯性送她礼物,她自己的首饰箱内自然也不少这些物件,而沈卓城似乎也不能免俗地用这些物资来满足她,似乎就是为了印证她的捞女心理。
不管是出于哪一种心理,绯棠都可以接受,只是她不会主动去戴,这样提出来不过是想要在自己即将逃跑前手里拿到一些能够傍身的东西罢了,毕竟她的证件跟卡都不能正常使用,而这些奢侈品应该是可以线下出手变现的。
琳达拿着首饰盒举到她面前问:“林小姐,你喜欢什么就戴什么吧。”
绯棠垂眸扫了一遍,心里在估算着这些大牌除了LOGO值钱外,实物其实并不容易出手。
琳达见她犹豫,正欲出神之际,却见绯棠指着一对黄金耳钉跟项链说:“这个吧。”
琳达看着她身上的白色连衣裙,其实应该穿戴大牌一些才更配,但这位林小姐的品味似乎很平民化,但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依言拿出来给她戴上。
等穿戴好之后,绯棠提出来要拿上一个包包,她又转身去给她取。
等琳达离开后,绯棠这才回头看一眼门口,确认她走了之后这才起身走到床边坐下来,假装整理床单枕头避开摄像头的拍摄,而手指在床垫下摸出被沈卓城没收的身份证。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完成的这一些列动作,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
等她将身份证藏好在袖子里面后,这才若无其事地再次坐回了梳妆台前照镜子涂抹口红。
琳达给她配的事一款爱马仕铂金包,绯棠觉得有些太过于张扬,之后又换成了一只菜篮子包包。
等到二人下楼的时候,司机跟保镖已经在门口等候。
除了绯棠坐的那台奔驰,另外两台是低调的大众,车上各有一名司机跟一名保镖。
原本是要去金明寺的,可是等车子上了高架之后,绯棠却对身旁的琳达说:“我要去普陀寺。”
琳达闻言显然有些吃惊,明明说好的是去三十公里外的金明寺,而且那里明明就是打卡景点,安保措施什么都是比较完善的,可现在却要去另一处更偏远的寺庙,远且不说,那边的管理肯定不够完善,即便现在准备也未必能够来得及。
看看时间,又是在绯棠身边,琳达不好直接打电话请示领导。
只能用手机打字发信息给对方。
只是消息发出去几分钟也没有回复。
等待的过程中,琳达转头看向绯棠。
绯棠的的双眼望着窗外,脸上根本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似乎是觉察到她的目光,绯棠转头过来,琳达想要收回视线已经来不及,正好与她撞上。
琳达有些心虚地尴尬笑笑,绯棠却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琳达正要转回视线之际,却听见绯棠说:“我听说普陀寺那边更灵验,我爸妈说他们就是在那里求的签,我想给沈大哥也求一个,希望他能如愿。”
这话说得很隐晦,但是琳达一听就明白那是求什么签,领导差什么呢?一定是有个延续香火的儿子啊,林小姐给他求子,难道这不该值得高兴?
接着,绯棠又掩嘴做呕吐状,干呕了两声。
琳达一边找水,一边琢磨着如何跟领导汇报。
这一次,消息发出去不久就有了回应。
琳达看着屏幕上的字:【依她!】
她立马抬头跟司机说:“去普陀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