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血,让人开视频通话。”
顾五的视线死死锁着施文斌,半分未曾挪开,语气拿捏得阴柔又致命,威胁意味藏得滴水不漏:“但规矩我说了算,先交U盘,我再让你见人。你敢动半分手脚,下一秒我就掐断通话,后果,你承担不起。”
施文斌掌心骤然收紧,U盘坚硬的棱角深深嵌进皮肉,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窜遍四肢百骸,浸透五脏六腑。
他太了解顾五,此人最擅长拿捏人心软肋,步步紧逼、赶尽杀绝,从无半分情面可讲。
可眼下他进退维谷、身无退路,只能暂且压下所有戾气,隐忍蛰伏,暗藏锋芒,静待破局的破绽。
施文斌抬臂,缓缓将掌心的U盘朝前递去。
顾五却不急着接,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额角,语调缠绵暧昧,字字却淬着刺骨毒意:
“早这般识时务知进退的话,又何苦白白受这么多煎熬与屈辱?”
她指尖轻擦过他的指腹,瞬息间抽走那枚U盘,随手在掌心掂了掂,确认无误后,淡漠扬声吩咐:
“拿平板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冷血躬身而入,手中捧着一台黑屏的黑色平板,周身气场冷硬肃穆,不带一丝多余动静。
顾五接过设备,指尖轻点解锁,骤然翻转屏幕,直直对准身前单膝跪地的男人。
屏幕亮起的刹那,施文斌的呼吸骤然一滞,胸腔瞬间被酸涩与后怕填满,汹涌的心疼席卷全身。
狭小昏暗的储物间角落,小曦孤零零蜷缩着身子,稚嫩的小脸布满泪痕,眼眶红肿不堪,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惶恐与无助。
她未被绳索禁锢,却深陷绝境、无处可逃,听见动静的瞬间,怯生生抬眼望向镜头,软糯的嗓音裹着浓重哭腔,微微发颤:
“爸爸?爸爸……”
这一声细碎的呼唤,瞬间击碎了施文斌所有刻意伪装的冷静与坚硬。
“小曦,你别怕,是爸爸!”
他极力压下嗓音的颤抖,放柔所有语调,极尽温柔地安抚着惶恐的女儿,稳稳稳住她的情绪:
“乖乖待在原地,不要乱跑乱动,爸爸很快就去接你回家,记住了吗?”
小曦通红着鼻尖,用力点头,哽咽着小声应和:“嗯……我等爸爸。”
短短数秒的温存画面,转瞬即逝。
顾五指尖轻触屏幕,画面骤然漆黑,硬生生斩断父女二人唯一的牵绊。
眼底仅存的暖意彻底褪去,余下的,只有彻骨寒凉与胸腔深处冰封翻涌的杀意。
“看见了,也听见了,你的女儿安然无恙。”
顾五把玩着掌心的U盘,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冷的金属外壳,唇角扬起一抹肆意张扬的冷笑:
“东西我到手了,但施文斌,我们的交易,远没有结束。”
施文斌眉峰紧蹙,嗓音冷沉刺骨,克制着滔天怒意,字字紧绷:
“你我约定,确认她平安,便即刻放人。”
“我从未说过,拿到东西就立刻放人。”
顾五慵懒靠回沙发椅背,双腿悠然交叠,手中枪口缓缓抬起,虚虚锁定他的周身要害,威慑力扑面而来,“这U盘里的资料真假未定,我必须逐一核验清楚。万一你给我的是空盘、是伪造的证据,我岂不是白白放过你的软肋?”
她眸光沉沉,牢牢锁住他隐忍孤绝的身影,眼底翻涌着病态的占有欲与极致的报复快感:
“今晚你安分陪着我过夜,等我的人核验完所有资料,确认毫无猫腻,我再安排人送你女儿回家跟你老婆团圆可好?”
“记住了,只要你乖乖听话、安分守己,你老婆孩子,便能安然无恙,否则是是你们结果,你早就见识过的。”
直白的胁迫,赤裸的拿捏,层层锁死他所有退路,让人无处遁形。
施文斌后槽牙死死咬紧,胸腔戾气翻涌滔天,指节攥得发白僵硬,青筋隐隐凸起。
他早料到顾五出尔反尔、心性狠戾,却没料到她会用这般阴狠卑劣的手段,将他困于绝境,肆意拿捏、百般折辱。
可方才亲眼目睹女儿平安的模样,成了他唯一的牵绊。
他不敢有半分异动,不敢刺激这个被野心与仇恨彻底吞噬的女人。
所有锋芒尽数收敛,所有杀意悄然蛰伏,只余一身隐忍的孤绝。
“你想让我怎么做。”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低声妥协,假意顺从,视线却悄然扫过桌面的平板、冷血腰间暗藏的短刃、房门开合的角度,在心底默默标记每一处可突围的破绽,静待最佳反击时机。
看着他彻底收敛锋芒、被迫臣服的模样,顾五积压数年的不甘、怨恨与嫉妒尽数消散,心底的报复欲得到极致满足。
她轻轻勾了勾指尖,语调慵懒蛊惑,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过来,按照你以前的那套来,全当陪我等核验结果,我开心了自然有你好受。”
此话落下的瞬间,站在不远处的冷血双目直直扫射过来,像是两把利刃想要刺进施文斌心脏上。
施文斌双手紧握成拳,牙关紧咬,额上密布这一层细汗,甚至能看见隐隐跳动的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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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卓城踏出医院大门没多久。
手机便骤然震动,谭钟庆的电话如期而至。
此番临时入境港城,看似仓促,实则根本瞒不过老谋深算的外公。
更何况他抵港第一时间便私见董浩然,纵使二人达成隐秘协议,他也心知肚明,董浩然这般趋利避害的墙头草,从来不是轻易能拿捏的棋子。
“阿城,你在哪?”
听筒里传来谭钟庆低沉浑厚的嗓音,裹挟着上位者独有的压迫感,字字沉钝,压得人呼吸微滞。
“外公。”沈卓城语气淡定坦然,无半分慌乱,“我刚和然叔碰面,顺带向黎/长/官请示学习了一些工作事宜。”
谭钟庆手中盘着两颗玉石,低低笑出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据我所知,你回家待了不足二十四小时,倒对港城的事格外上心。边城的事务都处理妥当了?眼下正是你站稳脚跟、逆势翻盘的关键期,切莫大意,把到手的机会拱手让人。”
沈卓城通透机敏,自然听得出话中的敲打与试探。
他早已预判入境后的所有风波,既敢孤身赴港,便早已筹谋好万全对策。
“外公,我此番前来,绝非只为和董浩然合作一事。我在边城推进的项目体量极大,牵涉人脉、势力错综复杂,且有叶良辰与欧阳老爷子全力支撑,无论如何,我都必须稳步落地。”
“所以?你是遇上难处了?”
谭钟庆依旧是沉稳自持的长辈口吻,敏锐捕捉着他话语里的每一处信息。
沈卓城也不迂回,直言道:
“外公,我在边城拓展的合作项目,既能积累政//绩、稳固前程,也是沈家眼下难得的喘息之机。如今各方阵营虎视眈眈,叶良辰虽有上位之势,但欧阳靖冲根基深厚、他们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您也清楚,欧阳老爷子与我父亲同辈,欧阳普宁虽死,他手中仍握有幼子与势力,随时都有可能夺回领地,这次的乔迁就是最大的信息,欧阳普宁的死换来新的机遇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行了。”谭钟庆适时打断,语气笃定,“外公懂你的顾虑,也知晓你的布局。直说,需要我帮你什么?”
“我需要董浩然出手支助,此事,唯独他能办成。”沈卓城语气坚定。
电话那头漫出一抹玩味的冷意:“哦?是要杀人,还是越货?”
“我要逮捕顾五。”
沈卓城字字清晰,逻辑缜密,“此人势力早已跨域蔓延,不止盘踞港城,更将触手伸进了边城。她本是陆淮安的合作心腹,四年前围剿一战让她元气大伤,陆淮安趁机吞并她名下大半产业、清洗其所有势力。”
“她蛰伏归来后,曾向陆淮安俯首求情,试图重启产业、东山再起,可陆淮安刻意打压,绝不允许她扩张版图。走投无路之下,她背弃旧主,另寻靠山,改换了门庭。”
听筒陷入短暂沉默,几秒后,谭钟庆的声音再度响起,笃定又冰冷:
“你猜得没错。顾五如今的靠山,是潘建国。”
沈卓城心头一沉,嗓音微紧,藏着压抑的质问:“外公,您早就知情?”
“既然知晓她背靠对阿洲恨之入骨的潘家,为何还要默许董浩然与这个女魔头接触,甚至还变相地将阿洲推入险境,险些让他送死?”
他此前不过是暗自试探,即便早已从董浩然处察觉敲打之意,却始终不愿相信,自己的亲外公,会狠心算计亲外孙。
对林绯棠那年幼孩子的凉薄尚且不提,如今连沈侓洲,他也能毫不犹豫当作棋子牺牲。
他的心底不由再次泛起阵阵凉意。
谭钟庆语气骤然转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训斥:
“阿城,这番话,不该从你口中说出。成大事者,最忌优柔寡断、儿女情长,你如今这般纠结私情,是大忌!”
“沈家如今岌岌可危、风雨飘摇,你贸然离境赴港,本就不妥,如今还敢质疑我的布局,太过愚蠢。”
“既然你已然挑明,我便直言不讳。”
谭钟庆语气冷硬,毫无半分温情,“我确实默许了潘建国的所有动作,甚至主动让步示好、递出筹码。阿洲性情执拗莽撞,早已被众人惯得目中无人,此番栽跟头,是他活该,我不过是替你们父母、替整个沈家,好好教训他一次。”
“我与潘家纵使成不了盟友,也无需彻底树敌。顾五是潘建国亲手扶持的棋子,边城的岚蝶组织,也是他为顾五铺路搭建的利刃,专为制衡你、牵制沈家。可这些纷争,不过是些小打小闹,我相信你有能力解决。”
“况且董浩然他不是三岁孩子,知道趋利避害,分寸有度,更知晓底线何在,在港城,他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乱来的。而顾五出手作乱,一来是可以挟持陆淮安牵绊住他的行动,二则能让潘建国泄愤甚至获利,第三我不说你也知晓,当初林宗祥实验室的那些数据是一份机密,这恰好能替我们达成一石三鸟的局面,何乐而不为?”
“至于阿洲,在地下室总比死在深海里喂鱼的强,如今你来了,你的弟弟自然是要交给你手里,是留是放、是罚是救,全权由你决断。但我警告你,不准再为了一个女人,让你们兄弟二人反目难堪。沈家内乱已多,禁不起半分折腾,谭氏集团也不是永远给你们擦屁股的无底洞!”
“我知道了,外公。”
沈卓城压下心口翻涌的复杂情绪,低声应下。
通话挂断,夜色压得更沉。
沈卓城抬手点燃一支烟,淡青色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眼底的沉冷与晦暗。
谭钟庆的字字算计、步步权衡,彻底撕碎了最后一丝亲情温度。
在这位老牌权谋者眼中,众生皆棋,亲情利弊,从来泾渭分明。
这时,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一条匿名短信弹出,干净利落,只有一行地址:
【旧山顶道帝景苑88号。】
沈卓城深吸一口烟,将烟蒂捻灭在掌心,抬步拦停一辆计程车,坐入后座,嗓音低沉平稳,对司机报出那个暗藏风波的地址:
“去旧山顶道帝景苑8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