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棠浑身酸软无力。
连抬眼的力气都尽数被抽干，四肢松弛地陷在被褥里。
听完沈卓城这句带着压迫的追问，只觉得满心可笑，又透着无尽的悲凉。
争来斗去，囚禁拉扯，爱恨纠缠不休，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逃不开的劫难。
选谁，不选谁，从来都由不得她半分。
沈侓洲的疯癫是明晃晃的囚笼，暴戾直白，毫无遮掩，沈卓城的禁锢同样是裹着温软糖衣的深渊，看似温柔、妥帖、滴水不漏，却让人窒息得无处挣脱。
她半睁着一双水雾迷离的眼眸，眼尾泛红，眸光涣散，嗓音虚软得近乎听不真切，带着极致的疲惫轻轻嘟囔：
“我谁也不选……我要吃饭，我饿了……”
连日被囚、滴水未进，再加上方才几番极致折腾，早已掏空了她仅剩的体力。
所有的倔强、恨意、防备，层层筑起的坚硬铠甲，最终都抵不过空腹的空洞与身体的透支，轰然碎裂。
沈卓城闻言身形微怔。
他预想过她的顶撞、嘲讽、冷战，甚至是歇斯底里的反抗，却唯独没料到，向来傲骨嶙峋的她，会卸下所有锋芒，给出这样一句软糯又卑微的答复。
沉甸甸压在心头的偏执与戾气骤然散了大半，他看着眼前这副有气无力，全然卸去铠甲的模样，心底又软又涩，喉间微微滚动，缓缓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俯身，手臂穿过她单薄的膝弯与后背，轻轻松松将她打横抱入怀中，动作温柔稳妥，分寸拿捏得极致，生怕力道太重磕碰了她满身未愈的伤痕。
随手取过一旁备好的宽松睡袍，细致地替她裹住单薄的身子，系好系带，将她所有狼狈、所有残留的亲密痕迹尽数遮掩。
“谁让你不吃的，现在知道饿了？”
他低声轻斥，语气却没有半分苛责，只剩纵容的哑然。
绯棠软绵绵靠在他温热的胸膛，被他牢牢圈禁在怀中，浑身酸痛无力，连抬手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她索性彻底松懈下来，任由他抱着，半点懒得动弹，反抗无用，不如蛰伏，这是她如今唯一的自保。
男人沉稳的脚步声缓缓落地，抱着她走出卧室，沿着走廊缓步下楼，朝着餐厅走去。
这栋隐秘别墅隐匿在城郊山林深处，与世隔绝，是沈卓城最私密的宅邸，也是他为她量身打造的牢笼。
管家与钟点工阿姨早已在岗待命，熟知主人严苛的作息，早早备好了温热可口的饭菜，全程屏息静立，只待沈卓城吩咐。
听见楼上传来动静，几人下意识抬眼望去，恰好看见沈卓城怀抱着一道纤细柔婉的身影缓步下楼。
这位一来就被送进主卧，一日未曾出门的小姐，他们只在收拾房间时远远瞥过一眼，身份成谜，却恪守着顶尖豪门佣人的规矩：不好奇、不打听、不八卦，只默默观察，如实汇报。
此刻近距离望去，才真切窥见她的绝色风姿。
女人身形单薄清瘦，却身段窈窕、骨肉匀称，即便慵懒颓靡地窝在男人怀中，依旧难掩骨子里的妖冶明艳。
一双纤白笔直的长腿半掩在宽松睡袍下，莹白如玉的手臂轻轻搭着男人肩头，乌黑浓密的长发肆意披散肩头、垂落腰背，衬得那张苍白病态的小脸愈发剔透绝色，像勾人摄魄的妖精，美得极具侵略性，也美得极具脆弱感。
众人心底了然。
也难怪男主人归家后便直奔楼上，一待便是整整两个小时，中途还特意让人上楼收拾主卧。
方才楼上俨然是一片狼藉的灾难现场，浴室湿透积水，床铺凌乱褶皱，处处皆是水渍，后来又辗转客卧，想必也未曾规整。
无数细碎念头在心底闪过，几人却依旧垂眸敛神，面色平静，不敢流露半分异样。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栋别墅里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甚至是窗边抬手、深夜踱步，都会一字不落传到沈卓城耳中。
这里没有隐私，没有侥幸，只有无处不在的注视。
沈卓城对此全然不在意，抱着绯棠缓步走到餐桌旁，淡淡开口吩咐：“上菜。”
阿姨闻声立刻上前，将一道道温热精致的菜品有序端上桌，荤素搭配，汤食温润，皆是养胃适口的菜式，细致贴合她虚弱的身体状况。
绯棠窝在他怀里，眸光涣散地看着满桌饭菜，心底一片清明。
她内里衣衫不整，浑身还残留着方才极致纠缠的痕迹，身体里还嵌着属于他的气息与印记，狼狈不堪，尊严尽失。
可她早已顾不上这些虚无的脸面。
她要活下去，要养好身体，要积攒力气，要耐心蛰伏。
唯有活着，才有逃离这层层桎梏、彻底摆脱沈家兄弟的机会。
所有的隐忍、难堪、屈辱，她都可以全盘扛下。
沈卓城抱着她稳稳落座，绯棠下意识微微侧身，想要从他怀中挣脱，坐到旁边的空位，好好独自吃饭。
可腰肢刚一用力，便被他温热的大掌骤然揽紧，牢牢扣在怀中，动弹不得。
力道不重，温柔克制，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是不容置喙的禁锢。
男人微微俯身，侧脸贴近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耳尖，轻柔含住她的耳珠，嗓音低沉缱绻，带着温柔裹藏的强势：“别动，我来。”
绯棠心头微颤，隐隐生出几分刺骨的寒意。
她从前素来知晓这人极致讲究、规矩森严。
沈侓洲的偏执任性已是难缠，可沈卓城的克制龟毛、恪守分寸，远比沈侓洲更甚。
往日的他，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大家长姿态，食不言寝不语，仪态端正、分寸尽守，刻板又清冷，绝无半分逾矩，更不可能容许这般衣冠不整、亲昵相拥的模样出现在餐桌上，遑论当众温存、亲手喂食。
可眼前的沈卓城，彻底颠覆了她所有的认知。
他褪去了冰冷的正装，发丝刚洗过，柔软服帖地贴在额前，少了平日运筹帷幄的冷冽严肃，多了几分温和松弛的少年气。
深邃立体的五官褪去锋芒，柔和了许多，却依旧藏着化不开的压迫感。
这般极致反差，让绯棠心底莫名发慌，觉得肉麻又诡异，甚至生出几分隐隐的恐惧，不由得失神凝望着他的侧脸。
她清醒地知道，这份破例的温柔，从来不是偏爱救赎，是他掌控猎物后，慢条斯理的圈养。
沈卓城全然无视她眼底的疑惑与戒备，端起一旁温热的排骨汤，汤匙轻轻舀起一勺，低头细心吹凉，温度刚好贴合食道，才稳稳递到她柔软的唇边。
他语气温柔耐心，褪去所有偏执与戾气，只剩细碎的宠溺：
“来，张嘴，先喝点汤垫垫肚子。”
绯棠怔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底那点荒谬的错觉转瞬即逝，残留的只剩挥之不去的屈辱与戒备。
她下意识抿紧破皮的唇瓣，偏头躲开递来的汤匙，嗓音轻哑带着倔强的疏离：
“我自己来。”
虚弱的身子微微挣动，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去接碗筷，可腰肢刚一发力，就被他掌心稳稳按住，力道轻柔却坚不可摧，牢牢将她锁在怀中。
沈卓城握着汤勺的手稳稳悬在半空，见她刻意躲闪，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语气依旧温和，带着几分纵容的执拗：
“听话，你没力气。”
方才几番极致纠缠早已掏空了她所有体力，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道都所剩无几，根本撑不起独自进食的力气。
他亦不再给她抗拒的余地，手腕微转，便将微凉的汤勺重新抵在她柔软的唇畔，语气低沉缱绻，带着细碎的安抚，亦是无声的宣告：
“就一口，垫垫胃。”
温热的汤水香气萦绕鼻尖，空腹已久的空洞感剧烈翻涌，折磨着绯棠的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