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卓城接到谭钟庆电话的时候。
人还在边城办公室里,跟手下一众老油条耗着拉锯。
他已经连续将这批人留置整顿三天,每日抽空巡/查问询,可这群混迹圈层多年的老狐狸个个缄口不言,抱团对峙,半点不肯松口。
沈卓城却半点不急,面色始终平淡无波,当众直言,他们沉得住气,他只会更沉得住气。
他心里通透,这帮人深耕行业多年,心思缜密、精于算计,事事利己从不吃亏。
沈家与欧阳家如今局势微妙,圈内人人虎视眈眈,若不借此机会强势立威,彻底肃清风气,日后只会层层受制,处处被拿捏。
转眼已是第五天。
清晨天光透亮,沈卓城早早抵达办公区。
开放式大会议室内一片狼藉,众人东倒西歪蜷在桌椅间昏睡,就连素来体面干练的胡馨,也顾不得形象,侧身挤在一群大老爷们中间,眉眼间满是倦怠。
沈卓城视若无睹,拿起桌上大喇叭点开扩音,清冷嗓音透过设备响彻整间会议室,骤然划破沉寂:
“各位早上好,各区域的问题梳理清楚了吗?对应的解决方案,都整理填报完毕了?”
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众人瞬间惊醒,纷纷慌乱坐直身子。
胡馨更是眼底愠怒,一把嫌恶地甩开身旁男人搭过来的手臂,抬眼直直瞪向门口的沈卓城,满是不耐。
见所有人彻底清醒,沈卓城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平缓,却字字精准戳中众人软肋:
“各位睡得安稳,只是家里人彻夜难眠。孟哥,你老母亲连日来办公室找人,误以为你出事遇险,我已经让人好生安抚,送她老人家安心回家了。还有张总,你女儿专程送来暖心鸡汤,我也让孩子原路带回,告诉她你很快就能归家团聚。”
他握着喇叭缓步在室内绕行一圈,目光扫过每个人的神色,最终驻足门口,淡淡开口:
“今日我外出参会,无法在此值守。你们若是整理好所有资料与整改方案,统一交给我的秘书即可,他会第一时间同步给我。”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回私人办公室,利落带上门。
脚步声紧随其后追来,清脆的高跟鞋叩地声,辨识度极强。
沈卓城不用抬眼,便知晓是胡馨,兀自低头整理文件,未曾理会。
三下轻叩门板,节奏利落。
“进。”沈卓城头也未抬,嗓音低沉清冷。
胡馨推门而入,反手带紧房门,隔绝了外头的嘈杂。
她随性一屁股坐在沈卓城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双臂环胸,挑眉看向他,姿态散漫又带着几分试探:
“领导特意找我,有什么安排?”
沈卓城这才抬眸,唇角微扯,神色淡然:
“来得正好,有个核心项目交给你。会议敲定的FF项目,由你全权牵头负责,后续F院、检方的对接走动、人脉疏通,都由你来统筹落地。”
胡馨闻言爽快点头,应声接下:“没问题,我接了。”
话音一转,她眉眼凝起,多了几分认真规劝:
“但城哥,我得说句实话。你执意彻查ZS这条线,属实是啃硬骨头。你在云城历练多年,比谁都清楚其中风险。对方整条交易链上的人,个个心狠手辣、唯利是图,全靠灰色产业立足,你断人财路,就不怕他们暗中报复,铤而走险?”
沈卓城避开她的规劝,不接风险话题,依旧紧扣工作部署,语气沉稳刻板:
“即刻组建FF专项小组,同步铺开全民举报渠道。胡馨,这是你的专长,务必妥善落地,发挥最大效用。”
胡馨闻言轻哼一声,眼底带着几分无奈:
“城哥,别顾左右而言他。你到底打算折腾到什么时候?非要把所有人逼到绝境才肯罢休?”
沈卓城自然听得懂她的苦心。
二人师出同门,惺惺相惜,哪怕立场偶有分歧,她也是真心实意在为他规避风险,考量后路。
可有些底线与大局,旁人看不懂,他却不能退。
“什么时候他们彻底认清问题、主动整改听话,什么时候恢复所有人的自由。”
他握着钢笔,指尖轻轻摩挲笔身,语气没有半分松动。
“你就不怕项目全线停摆、各方施压,最后得不偿失,反倒拖累自己?”胡馨追问,语气恳切。
沈卓城低笑一声,眼底锐气凛然:“他们敢铤而走险违规越界,我就敢一查到底。我从不会认怂退让。”
话音刚落,桌面座机骤然响起。
沈卓城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直属上级。
胡馨没有回避,坦然端坐一旁。
她职级足够,也清楚圈内规则,有资格旁听这场通话。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上级官/腔十足的规劝,字字句句都是敲打施压。
上面已然听闻他连日来的雷厉风行,强硬整顿,直言劝他不可太过激进,莫要自搬石头砸脚。
工作必须推进,但需刚柔并济,懂得变通,切忌一刀切,同时叮嘱他务必和胡馨好好配合,携手成事。
沈卓城蹙眉静静听着,耐心应付完一通冗长说教,最后语气笃定,沉声总结:
“您放心,很快就会出结果,他们已经熬不住了。”
挂断电话,室内氛围稍缓。
胡馨顺势起身,迈步朝他走近,眉眼带笑,语气松弛:
“折腾五天,铁人也累了。晚上一起吃个饭放松下?我从京都带了陈年特酿和洋酒,口味任选,城哥赏个脸?”
说话间,她抬手自然搭上沈卓城的肩头,姿态亲昵随性。
沈卓城眸光微敛,机警合上笔记本电脑,抬眼看向眼前妆容精致的女人,语气平淡无波:
“去哪里?你家?”
胡馨误以为他松口应允,眼底笑意更浓,指尖顺势下滑,想要攥住他的衬衣领口,动作带着刻意的撩拨试探。
“城哥你觉得去哪里方便呢?”
浓郁馥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萦绕鼻尖,沈卓城下意识蹙紧眉头。
他早见识过胡馨的行事风格,深谙她的风月手段。
早在京都求学共事时,胡馨便敢主动勾引恩师向青山,转头又怕沈卓城举报故而在洗手间堵住他,直言可以为他求得便利提供更多资源,铺路搭桥。
但沈卓城从来不是耳根软、溺于私情的人。
自小在沈耀宗和沈世坤棍棒式教育下长大,耳濡目染,谨记最核心的规矩——永远不要被糖衣炮弹裹挟,不要陷进男女私情误了大局。
哪怕从前胡馨百般主动、极尽诱惑,哪怕对方直白等候,他也始终界限分明,毫不留情地婉言回绝,彻底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