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棠慌乱之间一路狂跑,高跟鞋早已脱落。
她赤脚踩在冰凉刺骨的地板上,细碎急促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是要碾碎所有爱恨纠葛与旧情牵绊。
她不敢回头,生怕一瞬的心软妥协,便会再次坠入这无休止的三角牢笼,永世不得脱身。
楼道寒凉晚风扑面而来,吹干了眼角湿热,也彻底吹断了她心底最后一丝犹豫与牵绊。
方才喧闹暴戾的露台,瞬间变得死寂萧瑟。
两个满身戾气、眼底猩红的男人僵立原地,拳头上的怒火与对峙的冲动,被她那句冰冷的“我不陪了”彻底击碎、荡然无存。
铺天盖地的慌乱、空洞与悔恨,瞬间席卷两人四肢百骸。
呼啸夜风卷走露台所有硝烟,也卷走了他们最后一丝留住她的可能。
偌大露台空空荡荡,只剩两颗纷乱不安、愧疚翻涌的心。
那句“我不陪了”,如一柄重锤轰然落下,砸碎所有戾气、争执与纠缠。
空气骤然凝固。
方才拳拳到肉、殊死对峙的两人,动作齐齐僵在半空,眼底翻涌的怒火、嫉妒与偏执轰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慌乱,与深入骨髓的心悸。
下一秒,两人像是如梦初醒般不约而同甩开对方,全然摒弃经年恩怨、满身狼狈,同一时间转身,朝着露台出口疯狂狂奔。
施文斌胸腔腥甜反复翻涌,肩头重击的钝痛刺骨绵延,剧烈跑动令他脚步虚浮、身形摇晃,眼底却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浓烈慌张。
他从不怕对峙争斗,不怕沈侓洲的觊觎挑衅,唯独怕绯棠彻底抽身、彻底心死,怕这失而复得的安稳,转瞬成空。
沈侓洲更是心神俱裂,方才掌掴的灼痛依旧清晰,满心的不甘与怨怼尽数被极致恐慌取代。
他可以接受全盘皆输、爱而不得,却唯独接受不了她这般绝望崩溃、独自逃离的模样。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凉夜风、奔过空寂楼道,步伐急促慌乱,再无半分针锋相对,心底只剩同一个极致的执念——追上她,拦住她。
冷白刺眼的楼道灯光,映得两人面色惨白冷峻,心底的不安疯狂发酵,无限蔓延。
绯棠赤脚狂奔在冰凉地板上,细碎的脚步声慌乱又决绝。
身心透支的疲惫、数年爱恨两难的煎熬、亲眼目睹两人为她厮杀的难堪愧疚,层层叠叠压垮心神,让她大脑空白、神志涣散。
她不想争、不想选、不想再困于无休止的纠葛,更不想再亏欠任何人。
满心满眼只剩逃离,极致的疲惫与麻木裹挟全身,让她彻底丧失了对周遭的感知。
她跌跌撞撞冲出酒店大堂吧。
深夜马路车流稀疏,斑驳路灯光刺眼夺目,晃得她视线模糊。
脑海乱作一团,耳畔反复回响争执、嘶吼与拳肉相撞的闷响,绝望彻底吞噬理智,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直冲,全然忽略了前方疾驰而来的车辆。
刺眼远光灯铺天盖地碾压而来,轰鸣的车笛声尖锐刺耳,骤然撕裂深夜的宁静。
“小心——!”
身后两道男声同时撕心裂肺炸开,裹挟着极致的惊恐与绝望,穿透夜风疾驰而来。
可一切,都晚了。
绯棠心神恍惚、脚步虚浮,根本来不及躲闪,身形直直冲出斑马线。
前方司机反应极致迅速,瞬间踩死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撕心裂肺的刺耳巨响,车身重重顿挫骤停。
尽管没有惨烈的正面撞击,可高速行驶带来的巨大惯性冲击力,依旧狠狠横扫在她单薄的身躯上。
连日情绪极致起伏、身心早已透支的绯棠,被这股强劲力道一带,双腿瞬间发软脱力,眼前天旋地转,浑身力气被瞬间抽空。
她来不及生出半分恐惧,眼前一黑,身躯一轻,直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绯棠!”
“微微!”
两道惊慌失措的呼喊同时炸裂夜空。
施文斌与沈侓洲疯了一般冲过身前阻隔的绿化道,全然不顾冲撞、争先恐后。
司机骂骂咧咧地指责绯棠不想活也不要连累别人,马路上已经停下来不少车子,后面不明事由的狂按喇叭,一时间造成了小小的交通堵塞。
施文斌强忍中浑身剧痛,率先冲至绯棠身侧。
他双膝重重砸落地面,颤抖着伸手,小心翼翼将倒地的女人拥入怀中。
指尖触碰到她微凉肌肤的刹那,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剧烈发抖,心脏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恐惧席卷全身。
他身经百战,训练有素,面对生死早就看淡,以至于常年都是沉稳克制、波澜不惊的状态,即便是历经牢狱磨难、在异国他乡饱受风雨都未曾慌过半分。
可此刻抱着怀中毫无动静的绯棠,声音彻底破碎发颤,眼底翻涌着滔天后怕:
“微微?醒醒,别吓我……”
沈侓洲紧随蹲身,方才所有的执念、不甘、愤怒与委屈尽数归零,铺天盖地的悔恨与恐惧将他彻底淹没。
看着绯棠毫无生气的侧脸、苍白失血的唇瓣、散乱凌乱的长发,还有赤裸双脚沾满的尘土,心脏密密麻麻地疼,窒息般的痛感席卷四肢百骸。
是他的错。
是他的偏执疯狂,是他的步步紧逼、执意纠缠,硬生生将濒临崩溃的她逼至绝境,逼得她崩溃逃离,落得如今生死未卜的地步。
方才所有的争执、拉扯、打斗,所有意气之争、爱恨对峙,在她倒地不起的这一刻,荒唐又可笑。
“送医院!快!”
沈侓洲嗓音沙哑破碎,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崩溃,迅速稳住心神,仓促起身去找车,拉住一名出租司机与他沟通,动作跟话语都显得慌乱失措,彻底失了往日所有的冷静自持。
施文斌紧紧抱着昏迷的绯棠,手臂绷得笔直,力道轻柔却稳固,生怕分毫晃动伤及她分毫。
他将她牢牢护在怀中,以自己单薄的身躯隔绝深夜寒凉,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惊惧、心疼与后怕。
一路疾驰,两人再无半分对峙芥蒂,只剩极致的默契与焦灼。
夜色飞速倒退,车厢氛围压抑死寂,让人喘不过气。
绯棠始终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眉头紧紧蹙着,似是深陷无尽噩梦,睡得极不安稳。
地势所致加上速度过快,以至于一路颠簸。
绯棠虚弱倚靠在施文斌肩头,呼吸浅淡微弱,无意识地轻轻呢喃,嗓音细碎沙哑,反反复复,唯有一个名字:
“小曦……小曦……”
女儿是她的软肋,是她的底线,是她撑过所有黑暗、熬过所有两难的唯一寄托。
哪怕意识涣散、深陷昏迷,她心心念念、牵挂至深的,依旧是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