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茶室,天光澄澈明朗。
滨江晚风携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一扫包厢内凝滞紧绷的戾气。
一场漫长对峙过后,绯棠紧绷良久的肩线缓缓松弛,可心底积压的沉郁,分毫未散。
潘欣怡方才歇斯底里的栽赃、字字剜心的诅咒,以及这座城市层层缠绕、剪不断的恩怨纠葛,依旧化作无形的枷锁,死死桎梏着她与小曦,让她们无处可逃、无从挣脱。
她抬手拂去晚风揉乱的额发,低头点亮手机屏幕,心头只剩一个念头:尽快归家,守在独自在家的女儿身边。
世间万千纷扰,唯有小曦的安稳,能抚平她连日的疲惫与惶惶不安。
茶室坐落于闹市区与滨江支路的交汇口,车流如梭、疾驰而过,路口风势喧嚣,车流呼啸不绝,喧嚣灌满耳畔。
绯棠静立斑马线边缘,身姿挺拔清寂,默然等候红灯跳转。
数十秒后,绿灯亮起,清脆的行人通行提示音划破喧嚣。
她敛去心头纷乱,沉定心神,抬步稳稳踏上人行横道。
可就在她行至马路中/央的刹那,异变陡生。
右侧幽暗僻静的辅道里,一辆通体漆黑、无牌无标识的轿车,仿若蛰伏暗夜的猛兽,骤然爆发出撕裂长空的刺耳引擎轰鸣。
无预警、无刹车、无半分减速迹象。
车身近乎贴地俯冲,油门被彻底踩死,裹挟着凛冽狂风与汹涌气流,以亡命疾驰的决绝速度,直直撞向人行横道中/央的绯棠。
这不是意外失控,是赤裸裸、蓄意夺命的绝杀。
数米距离,转瞬即至。
漆黑车头强势破风而来,凛冽劲风刮得她发丝漫天翻飞,呼吸骤然滞涩,胸腔瞬间被寒意灌满。
绯棠瞳孔骤然极致收缩,整片视野尽数被压来的漆黑黑影吞没。
彻骨的死亡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窜流,浑身僵硬发麻,大脑刹那空白。
太快了。
近在咫尺,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她甚至能清晰看清轿车冷硬的前保险杠、暗沉冰冷的车头灯,以及挡风玻璃后那道模糊却满是狠戾的人影。
身体本能僵滞,连侧身躲闪、退步逃窜的余地都被彻底封死。
下一秒,便是车毁人伤、甚至殒命当场的惨烈结局。
这是一场精准算计的暗杀,掐着她过马路的转瞬时机,堵死所有生路,凶险至极,窒息到令人绝望。
千钧一发、命悬一线之际,路边沉寂的暗处骤然窜出两道挺拔黑影。
动作迅猛如猎豹,利落干脆、毫无冗余,是常年游走生死边缘淬炼出的顶尖专业身手。
一人不及片刻迟疑,大步流星飞扑上前,骨节分明的手掌猛地攥住绯棠的手腕,倾尽全身力道狠狠向后一带。
一股强劲力道裹挟着她踉跄后退数步,堪堪脱离必死的**区域,稳稳落回安全地带。
另一人同步跨步上前,身姿挺拔如盾,稳稳挡在她身前,抬手打出紧急拦截手势,同时极速联络示警,周身气场冷冽强势,压得人窒息。
二人动作落地的瞬间,黑色轿车的车头擦着绯棠方才立足的位置狂飙掠过。
只差分毫,便是阴阳相隔。
伏击彻底落空。
车内之人深知错失唯一绝杀机会,再无翻盘可能,不敢片刻停留。
轿车暴力打满方向盘,轮胎死死啃噬柏油路面,迸发出刺耳尖锐的摩擦巨响,地面擦出两道浅淡焦痕。
车身在路口划出一道狼狈的漂移弧线,随即踩着极致油门仓皇逃窜。
引擎轰鸣由近及远,数秒间便彻底汇入滚滚车流,消失无踪,连一丝有效痕迹都未曾留下。
短短两三秒,一场足以致命的暗杀危机,惊险落幕。
绯棠踉跄站稳,手腕还残留着被拽扯的微麻触感,浑身血液近乎逆流翻涌,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层层凉意死死贴着肌肤蔓延开来。
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乱,眼眸死死凝着方才车辆冲撞的方向,极致的惊悸盘踞眼底,久久不散,四肢末梢依旧泛着僵硬的冰凉。
方才那直面死亡的压迫感,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心底战栗。
她缓缓抬眼,望向身前两名身姿挺拔、神色冷峻肃然的黑衣保镖。
二人站姿沉稳如松,周身气场冷冽克制,一举一动皆是专业受训的利落沉稳,历经这般凶险场面,依旧从容淡定,无半分慌乱。
其中一人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沉稳,低声安抚:
“林小姐,无需惊慌。我们是陆先生安排的人,全程负责您的近身安保与出行安全。万幸及时拦截,未曾让您遇险。”
陆先生?
绯棠心头骤然微动。
这个姓氏,她从未听闻。
莫非是那个常年匿名送花、默默守护的神秘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此人在自己周边潜伏已久,或者是暗中安排二楼人手,却又从不打扰她的生活,从不现身邀功,只在每一次凶险将至的暗处,默默布下层层防线,替她挡下所有潜藏的刀光剑影。
她此前心底存疑,一直下意识将这份隐秘的庇护,归为沈侓洲的手笔。
此刻得知幕后之人姓陆,心底积压数年的无数疑问,尽数翻涌而上。
她刚要开口追问对方身份,便被保镖一记含蓄隐晦的警示眼神精准制止。
紧随其后,保镖沉稳克制的声音再度响起:
“林小姐不必好奇,陆先生自有分寸,到了合适的时机,会让您知晓所有真相。”
绯棠到了唇边的话语尽数被堵回,只能默然颔首,强行压下满心汹涌的疑惑。
晚风横穿喧嚣路口,渐渐吹散方才窒息的凶险与刺骨戾气。
绯棠望着眼前平稳穿梭的车流,纷乱的心绪缓缓澄澈安定。
潘欣怡当面的恶意撕扯、暗处之人不死不休的蓄意加害、缠身数年的恩怨棋局,从来都未曾停歇。
但她早已褪去昔日的软弱无助,不再任人欺凌、任人拿捏。
她会死死守住底线,拼尽一切护住年幼的小曦,更会亲手查清所有过往迷雾,彻底挣脱这缠身多年的恩怨枷锁。
另一边,医院病房。
沈侓洲正陪着小轩做术后复查,一室安稳静谧。
手机骤然震动,打破了这份平和。
他低头点开阿杰发来的加密消息,屏幕上仅有简短一行字:
【绯棠小姐在滨江路茶室附近遇袭,无伤亡,已被不明安保力量拦截。袭击者驾车逃逸,车牌无登记信息。】
握着手机的指尖骤然收紧,力道狠戾,指节瞬间绷得泛白。眼底一贯的温润平和尽数褪去,只剩刺骨寒戾,沉沉覆覆。
病床上正翻看绘本的小轩,敏锐察觉到父亲周身气场骤然变冷,小心翼翼抬眸:
“爸爸,你怎么了?”
沈侓洲瞬间敛去眼底翻涌的滔天戾气,俯身轻柔揉了揉儿子的软发,声线刻意放得温和舒缓,掩去所有暗流汹涌:
“没事,工作上的一点小事,爸爸出去打个电话,很快回来。”
说完他交代护工几句后转身走出病房,倚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指尖按下拨号键,接通阿杰的电话。
低沉嗓音压得极低,裹挟着令人心惊的寒意与后怕:
“说清楚具体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