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谁?想要做什么?不要以为这里是法外之地,难道就不怕我报警吗?”
听筒里的电流沙沙作响,像毒蛇吐信的细碎声响。
绯棠指尖死死扣住手机机身,指腹泛白,胸腔里的心跳乱得如同擂鼓,面上却强行压下翻涌的焦灼,冷声对峙,竭力稳住摇摇欲坠的气场。
电话那头的人仿佛隔着屏幕洞悉她所有软肋与慌乱,全然不惧她的威慑,漫不经心的笑意裹着刺骨阴寒,缓缓传来:
“报警?林小姐觉得报警就能解决问题?你养父母身体素来孱弱,这途中但凡出一点意外,谁能担得起后果?林小姐是聪明人,不该做搬石头砸自己脚的蠢事。”
每一个字都精准掐住她的死穴,没有激烈的恐吓,却带着绝对掌控的窒息感,将她所有退路堵死。
绯棠喉间发紧,呼吸骤然滞涩一瞬,心底的慌乱席卷而来,却只能强行按压下去,咬着牙沉声妥协:
“说吧,你们要什么条件?我能做到的,全都答应。前提是,不准伤害我爸妈,我必须先看到他们的照片或者视频确认平安。”
她余光飞快扫过车内熟睡的小曦,又想起还在疗养院排查线索的施文斌,心头沉甸甸的。
眼下局势未知、敌人藏于暗处,她但凡冲动半分,换来的可能就是至亲万劫不复,唯一的生路,只能先假意稳住对方,伺机寻找破局机会。
可对方明显是深谙人心的算计老手,全程隐于暗处窥探,将她的顾虑、盘算、隐忍尽数看穿,语气慵懒平淡,却裹挟着密不透风的压迫:
“林小姐,你心里那点心思我一清二楚。我们老板说了,只要你乖乖配合,不仅不伤你养父母,你的孩子、你的爱人,所有人都能安然无恙。”
“要我怎么配合?”
绯棠不再浪费口舌,指尖微微颤抖,转身抬步往来时的方向走去,心底已然做好被迫入局的准备。
“我们重新约时间见面详谈。”
对方语气骤然收紧,气场陡然凌厉,落下严苛到极致的条款,“但这件事,你绝不能告诉你的爱人,更不能告知其他人。若是做不到,这场面谈便没有意义,你养父母那边……”
“我答应!”绯棠不等他说完,立刻厉声打断,语速极快,没有半分迟疑。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爽快。”听筒那头低笑一声,寒意森森,“我会把见面地址发到你手机上,准时赴约即可。记住,切勿告知任何人。当然,你若是想带上你女儿,也随你。”
话音落下,通话骤然挂断,只剩一阵冰冷的忙音刺入耳膜。
绯棠暗暗骂了一句贱人混蛋,她怎么可能会带上小曦,究竟是这个人疯了还是她疯了?
正午烈日高悬,天光刺眼灼热,晒得地面发烫,可绯棠却浑身发冷,后背爬满细密冰凉的冷汗,寒意顺着肌理浸透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泛着死寂的凉。
她最恐惧的绝境,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不过短短一周,小曦才刚从绑架的阴影中挣脱,安稳日子堪堪启幕,养父母便再度沦为敌人拿捏她的致命筹码。
风浪往复,阴魂不散,她终究还是逃不开这场纠缠数年的恩怨棋局吗?
更让她心底酸涩无力的是,这一次,再也没有沈侓洲为她不顾一切、逆风破局。
从前每一次她身陷绝境、被人胁迫,都是他筹谋全局、偏执护她,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也会为她赴汤蹈火、扫清所有障碍。
如今身边有施文斌温柔守护、周全庇护,可面对这场横跨两代的生死死局,她依旧心底空落落的,寻不到半分踏实底气。
温柔安稳抵不过雷霆手段,平和守护破不开层层算计。
她暗自鄙夷自己的自私怯懦,可人心本就趋利避害,她从来不是无欲无求的圣母,关乎至亲性命,她做不到坦然赴死、无畏无惧。
事已至此,别无退路,唯有见招拆招,咬牙硬扛这场无妄之灾。
她强压心绪抬步往回走,十米开外,施文斌恰好心事重重地从疗养院走出。
四目相对,两人不约而同驻足。
空气瞬间凝滞,无声的凝重笼罩在两人之间。
施文斌眼底带着常年警觉的锐利,习惯性快速扫视四周街巷、角落,确认无明显异常后,才快步走到她身前,眸色沉沉,带着敏锐的审视:
“微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绯棠唇瓣反复翕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愧疚与慌乱交织翻涌,几乎要将她吞噬,最终只化作一句苍白干涩的掩饰:
“没……没事,文斌哥,我刚刚接了个电话,我以为是我爸妈有消息,结果是卖保险的,你那边呢?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施文斌余光轻轻扫过车内熟睡的小曦,生怕惊扰孩子,随即伸手攥住她微凉的手腕,掌心的温度试图暖开她的寒凉,压低嗓音,语气凝重至极:
“微微,爸妈的失踪绝非偶然,是有人精准踩点,蓄意布局的。对方手段干净利落,明显早有预谋,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寻人。”
绯棠早有预料,心底一片冰封寒凉。
她手握旁人一无所知的核心内幕,却被对方的威胁死死桎梏,半句真话都不敢吐露,只能独自承受所有重压。
“文斌哥……”
她轻轻唤他,嗓音虚浮无力,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慌乱与极致挣扎。
眼前的男人,待她极尽温柔、事事周全,拼尽全力为她兜底、为她奔波,可她却要对着他撒下弥天大谎,独自藏匿致命凶险,将他隔绝在真相之外。
她比谁都清楚,只要泄露半分风声,对方的狠戾威胁便会立刻兑现,养父母性命堪忧。
她赌不起,也不敢赌。
“怎么了?”施文斌敏锐察觉她情绪低落涣散,指尖微微收紧,柔声安抚:
“别太焦虑。我已经理清大致脉络,对方虽刻意抹去痕迹、隐秘作案,但人为布下的局,必有破绽,我一定会找到他们。”
他眼底是毫无保留的坚定,一心只想替她拨开迷雾、护住至亲,替她扛下所有风雨。
绯棠抬眸望着他澄澈温柔的眉眼,喉间酸涩发紧,心底愧疚泛滥成灾,最终只挤出一句无力的询问:
“会不会……很难找?”
“过程或许麻烦,但我绝不会放弃,不会让爸妈受人挟持、任人拿捏。”
施文斌字字恳切,掷地有声。
话音刚落,绯棠口袋里的手机骤然轻轻震动。
震动细微短促,落在她心上却如同惊雷炸响,瞬间绷紧了她全身的神经。
她指尖骤然攥紧,指甲深深深陷掌心,借着低头的飞快余光,仓促瞥向屏幕。
一条空白陌生号码的短信,寥寥数语,干净利落,却字字淬寒,像一张冰冷的网彻底将她笼罩:
【明日十点,城郊半山私人会所,只身赴约,勿携旁人,勿告知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