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阵尖锐的黑晕猛地砸落头顶,天旋地转的窒息感瞬间裹住四肢百骸。
潘欣怡浑身气血骤然逆流冻结,皮肉之下像是有寒冰窜流,四肢末梢凉得彻底僵硬,纤细指尖绷出一片毫无生机的死白。
她最初的算计,不过是一场拿捏分寸的轻微剐蹭。
只想短暂拖住沈侓洲的脚步,斩断他奔赴林绯棠的路途,逼他回头正视自己的婚姻、正视她和小轩。
她认为自己从头到尾,都给自己留足了体面与退路,只敢玩体面的制衡算计,从未滋生过半分夺命的狠戾,更不敢想象这场精心布局的闹剧,会彻底脱轨失控,酿成一场凶险滔天、生死未卜的致命车祸。
刺骨的恐慌如同冰封浪潮,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理智。
方才运筹帷幄,步步为营的冷静笃定,在生死噩耗面前,碎得尸骨消散、荡然无存。
她十指剧烈颤抖、控制不住地痉挛脱力,掌心的手机剧烈晃动,直直下坠,堪堪卡在指缝间,险些狠狠砸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心神彻底大乱的她早已六神无主,无数惨烈最坏的结局在脑海中疯狂窜涌、盘旋交织,密密麻麻的恐惧死死扼锁她的咽喉,胸腔窒闷胀痛,连呼吸都带着濒死的艰难。
正当她瘫软在病床之上,坐立难安,手足无措到犹如彻底坠入无边慌乱绝境时,厚重的病房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细微的转轴轻响划破满室死寂,在压抑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陈子健颀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踏入昏暗病房,周身褪去了平日的冷戾锋芒,刻意裹着一层温润无害的沉稳,扮演着最妥帖可靠的兄长模样。
抬眸刹那,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暗、极狠的窃喜与得逞,那是筹划数年、大仇将报的阴鸷狂热,但惯于掩藏的他知道此刻还不是庆祝的时候,那些情绪转瞬便被温柔神色彻底掩盖,无痕无迹。
他精准锁定潘欣怡脸上惨白溃败到慌乱崩溃的狼狈模样,步步沉稳走近,沉沉目光牢牢桎梏住她,嗓音温和得极具欺骗性,暗藏步步紧逼的试探与拿捏:
“欣怡,出什么事了?阿姨打电话给我说你连夜入院,刚巧我在这边办事,不敢惊动爸爸,我便第一时间赶过来,好好的人,怎么慌成这副模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潘欣怡意识混沌涣散,浑身止不住簌簌发抖,本能咬紧牙关想要遮掩,想要闭口不谈,拼命守住这场闹剧最后的秘密,守住自己最后的体面。
可铺天盖地的恐慌与彻骨后怕令她浑身发冷,早已彻底击穿她脆弱的心理防线,碾碎了她所有的骄傲、伪装与逞强。
当视线落在陈子健身上的那一刻,她涣散的意识骤然回笼。
于此刻深陷绝境,无人可依的潘欣怡而言,这个默默守护她多年,帮她收拾无数烂摊子,甚至甘愿被她利用的兄长,是她漆黑深渊里唯一的浮木,是她绝境之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再也撑不住半分伪装,身体猛地前倾,不顾一切扑进他温热宽厚的怀里,破碎凄厉的抽噎瞬间炸开,满是崩溃无助:
“子健哥哥,你来得正好……我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阿洲他出事了,我真的没有想过要他的性命的啊!”
陈子健环顾一眼四周,而后顺势抬手,稳稳将慌乱虚脱的女人圈紧在怀中,长臂牢牢锢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宽大的掌心轻柔落在她单薄颤抖的后背,一下下缓慢、温柔、极具安抚性地拍抚,动作温柔得无可挑剔,嗓音醇厚低缓,满是纵容宠溺,完美扮演着兜底一切的守护者:
“乖,别怕,别胡思乱想,也别乱说话,慢慢说,不管出了什么事,哥哥永远站在你这边,拼尽一切,替你摆平所有麻烦。”
滚烫的泪水汹涌崩落,狠狠砸在陈子健深色衣襟上,晕开大片深色水痕。
潘欣怡死死蜷缩在他怀里,双臂用力箍紧他的腰身,肩头剧烈耸动、颤抖不止,浑身被彻骨寒意与极致后怕包裹,几近虚脱。
先前算计人心,步步为营的冷静城府跟狠绝的心机,在失控的生死噩耗面前彻底崩塌碎裂。
此刻的她,褪去了沈太太的矜贵高傲与算计凌厉,只剩绝境击溃后的脆弱狼狈,惶恐无助,一副任人拿捏的楚楚可怜模样。
她指尖死死攥紧他胸前的衣襟,指节用力到泛白僵直、青筋凸起,哽咽破碎,带着极致崩溃的哭腔反复辩解,字字泣血、句句自怜:
“我和沈卓城明明提前约定好了,只是一场轻微剐蹭,顶多拖延他半小时行程而已,我只是,只是想拦住他,不让他再去找那个狐狸精,我只是想逼他回头看看我、看看小轩、看看这个家!我从来、从来都没有动过害他性命的心思,子健哥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潘欣怡是真的慌乱了,说话颠三倒四的同时脑海中闪过山道惨烈失控的撞击画面,想象着沈侓洲如今身陷险境,生死未卜的模样,她的情绪彻底崩盘,哭声陡然拔高,凄厉又无助,汹涌的泪水彻底糊满了她苍白憔悴的脸颊。
无人知晓,怀中女人崩溃落泪的同时,陈子健心底翻涌的是近乎扭曲的快意与凉薄。
他眼底没有半分心疼,只有滔天的不甘与报复得逞的狂热。
他心疼的从来不是崩溃哭泣的潘欣怡,而是心疼自己数年的偏执执念、数年的隐忍蛰伏、数年的求而不得。
他看着她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薄情寡义的沈侓洲,看着她为一个肆意辜负她、冷落她、视她如无物的男人痛哭崩溃,看着她被沈侓洲逼得步步算计、身陷泥潭,看着自己多年的深情守护,抵不过那人半分假意温柔。
凭什么?
凭什么沈侓洲可以肆意践踏她的真心、磋磨她的骄傲,凭什么这个人毁了他的事业、断了他的前路、踩碎他的尊严,却还能坐拥他求而不得的偏爱与执念?
没人知道,这场失控的车祸,根本不是意外。
潘欣怡定下的轻微剐蹭计划,早已被他暗中篡改,并层层加码。
他蛰伏多年,日夜等候报复沈侓洲的契机,如今千载良机送上门,他怎可能轻易放过?
他要的从来不是拖延行程,而是车毁人亡甚至是彻底覆灭。
他早就在心底笃定,沈侓洲今日非死即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