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文斌的视线里。
那片细腻白皙的肌肤上,浅浅印记刺眼又清晰。
那是旁人留下的,无法抹去的佐证,是她昨夜沉沦的铁证。
刹那间,一室温柔荡然无存。
一层刺骨的寒凉顺着施文斌的脊椎直冲头顶,冻得他心口发紧,连呼吸都染上冷意。
方才重逢的狂喜、相拥的暖意,尽数被这刺眼的破绽碾得粉碎。
他从不愚钝。
他清楚自己这场牢狱之灾,从来不止一人手笔,也清楚若无陆淮安出手相助,他此生大概率会困死高墙,永无出头之日。
他更清楚,只要他迟迟不归,绯棠身边,定会被沈家兄弟彻底占据。
方才紧紧相拥的那一刻,他就已然察觉。
她身上干净的衣料之下,藏着不属于他的温存气息,是清冷的柑橘香,是不属于他,更不属于她的味道。
不止如此,她浑身僵硬紧绷,眼神躲闪游离,肢体的拘谨与不自然,根本装不出来。
今天是绯棠的生日。
他隔着层层风雨、熬过无尽牢狱之灾拼死归来,满心满眼都是与她、与孩子的重逢团圆。
好在老天眷顾,让他如愿以偿。
可他早该料到,这样特殊的日子,从来轮不到他来陪。
在他身陷黑暗、一无所有的时候,她的身边,永远有别人填补空缺。
真相昭然若揭,血淋淋铺在眼前。
他心知肚明,却硬生生隐忍不言,逼着自己视而不见。
他反复在心底自我拉扯,自我宽慰。
法律上,她是他的妻子;名分上,他们是一家三口。
不管沈侓洲与她有过多少纠缠,不管她身后藏着多少风月纠葛,只要她不放手,他就永远是那个留在原地的人。
可再多的自我慰藉,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刺骨的占有欲。
他熬过的每一个黑暗日夜,受的每一寸苦楚,到头来,却换不来她片刻的忠贞与等候。
这份落差,几乎要将他隐忍的理智彻底撕裂。
施文斌的指尖微微发颤,原本轻柔的吻骤然沉烈下来,褪去了所有温柔,带着隐忍的郁气、酸涩的惩戒,密密落下来,力道重得让人无从躲闪。
“微微,别躲。”
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滚烫却嗓音冰冷,字字句句都裹着压抑到极致的偏执与委屈:
“我们是夫妻,本就该彼此相守。我不要你的愧疚补偿,我只要你完完整整地属于我。”
绯棠彻底怔住。
眼前强势执拗,带着占有欲的施文斌,彻底颠覆了往日温润体贴的模样。
绯棠清清楚楚知晓,是这场牢狱之灾磨变了他的性子,是她的摇摆不定,背/德纠葛,逼得他不再克制、不再退让。
滔天的愧疚瞬间将她淹没,让她所有的慌乱、辩解、拒绝,尽数堵在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错的从来都是她。
是她辜负了绝境中为她舍命的人,是她在安稳与风月之间摇摆,亲手撕碎了属于他们的平淡圆满。
心底的愧疚彻底击溃了所有挣扎。
绯棠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柔软的指尖轻轻扣着他的后颈,仰头迎上来,眼底含着细碎的水光与浓烈的歉意,声音软糯又沙哑:
“好,文斌哥,我是你的,一直都是。你刚出来,身体还没有恢复,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不用。”施文斌抵着她的唇,语气笃定又执拗,眼底是熬尽苦难换来的炽热,混杂着挥之不去的酸涩。
“能好好回到你身边,能陪你过这个生日,我受的所有苦,都值得。”
他俯身,薄唇轻轻落下。
没有强势的惩戒,只有浅淡轻柔的覆盖,带着不动声色的遮掩与替代。
那是深入骨髓的眷恋,也是藏于温柔下的不甘。
绯棠下意识收紧手臂,轻轻贴紧他的怀抱。
两段纠葛、两份心绪在心底剧烈拉扯。
昨夜的虚妄温存与此刻的安稳救赎层层交织,慌乱、愧疚、挣扎与茫然缠绕成网,将她牢牢困住,让她在这场迟来的重逢里,彻底失了方寸。
大抵是心底的愧疚太过汹涌,又或是连日拉扯的情绪早已濒临临界点。
此刻的绯棠,褪去了所有犹豫疏离,格外温顺贴合。
她全然主动且温顺,让一向沉稳克制的施文斌陡然一怔,眼底翻掠过清晰的愕然。
随即被失而复得的暖意与绵长的满足尽数裹挟,心底积压的空落被一点点填满。
所有隔阂与芥蒂都在无声的贴近中悄然消融,紧绷的氛围慢慢软化,缱绻温柔漫溢。
绯棠积压许久的情绪彻底崩塌,酸涩的暖意涌上眼眶,濡湿了纤长浓密的睫毛。
她抬眸的瞬间,视线恰好撞进施文斌垂落的眼眸里。
男人眼底褪去了寒凉,染着迷离与热忱,喉结轻轻滚动,低沉沙哑的气音破碎在温热的空气里,带着极致的缱绻与无措的求饶:
“微微,别这么看我,我受不住。”
绯棠鼻尖微酸,乖乖敛回目光,将满心的酸涩与柔软尽数收敛。
安分地靠在他怀里,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失而复得的安稳里。
就在氛围愈发浓烈之时,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静谧。
手机就落在施文斌身侧,震动的嗡鸣细碎又清晰,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施文斌垂眸淡淡扫过亮起的屏幕,“沈侓洲”三个字刺眼地撞入眼底,让他眼底仅存的几分温热彻底冰封。
他眼底的迷离散去大半,余下一片深沉的冷寂与不动声色的较量,唇瓣微勾,噙着一抹凉薄又隐忍的笑意。
他抬眼望向身下心慌失措的女人,嗓音沙哑慵懒,裹着一丝刻意的纵容,字字带着压迫感:
“微微,沈侓洲找你,要接吗?”
绯棠心脏骤然悬起,浑身僵硬,拼命摇头想要制止。
可施文斌视若无睹,根本不给她躲闪的机会,指尖轻划屏幕接通,动作从容又强势,像一场蓄谋已久的宣示,坦然将这场隐秘的对峙摆上台面。
他将手机稳稳贴在她耳畔,掌心轻轻扣着她的侧脸,牢牢禁锢着她所有退路。
无声的较量在空气里蔓延,一头是远在另一端的温柔纠缠,一头是近在咫尺的强势占有。
下一秒,沈侓洲标志性的低沉嗓音透过听筒穿透而来,温柔缱绻,却藏着极致的掌控欲:
“宝宝,你那边怎么样了?事情都处理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