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侓洲站在原地。
眼睛直直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拳头紧握，手背青筋暴起。
夜风吹过他单薄的衬衫猎猎作响，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不及他心中冰冷的万分之一。
施文斌的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冰锥，扎得他体无完肤。
而绯棠最后那沉默的侧脸，更像是在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他知道，他再一次，被排除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而这一次，挡在他面前的，不仅仅是过去的错误和家族的阻碍，还有一个强大、冷静、且同样深爱着她的男人——施文斌。
宾利车旁，沈侓洲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久久未动。
直到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死寂。
他僵硬地拿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黑鹰”。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接通电话，声音嘶哑：“说。”
“二少，沈卓城离开‘晨曦’后，没有回梓园，没回自己家别墅，也没有去任何已知的住所或办公地点，他似乎在故意绕路，我们的人……跟丢了。”
电话那头，黑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沈卓城跟丢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沈侓洲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绯棠和施文斌离去的方向，又想到大哥今晚近乎失控的疯狂，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缠上他的心脏。
夜色如墨，将灰色轿车和车旁僵持的两人吞噬。
沈侓洲站在冰冷的街道上，看着绯棠和施文斌乘坐的车子尾灯彻底消失在前方拐弯处，仿佛将他生命中最后一点微光也带走了。
施文斌那些冰冷而尖锐的话语，依旧在他耳边嗡嗡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是，他施文斌说得没错。
他沈侓洲所谓的责任和保护，苍白无力得像个笑话。
三年前，他没能护住她，让她在绝境中远走他乡。
三年后，他自以为是地布局、安排，却依然让沈卓城闯到了她面前，用那样不堪的方式伤害她、羞辱她。
他甚至……连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黑鹰的电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他滚烫的痛楚和愤怒上，却带来了更深的寒意。
沈卓城跟丢了。
在刚刚对绯棠做出那样疯狂的行径之后，他居然有心思、有能力甩掉黑鹰的追踪。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今晚的行动，可能不仅仅是一时冲动的泄愤，更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试探，甚至……是为后续更危险的行动做准备。
沈卓城到底想干什么？他下一步的目标是什么？是继续逼迫绯棠，还是……将矛头对准看起来威胁更大的施文斌，或者是他自己？
无数个念头在沈侓洲混乱的脑中冲撞，愧疚、愤怒、挫败、担忧，还有一丝被施文斌彻底排除在外的绝望，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靠在冰冷的宾利车身上，夜风吹得他单薄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寒意刺骨，却不及心中万一。
他不能就这样算了。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绯棠再次陷入险境，而自己却只能被挡在外面，无能为力。
他猛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和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施文斌虽然说话难听，但有一点是对的——他现在出现在绯棠面前，除了让她更难受、更混乱，甚至可能给她带来更多关注和危险，确实毫无益处。
他必须用他自己的方式，从外围，解决掉那些威胁。
沈侓洲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眸中的痛苦和混乱已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所取代。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渡鸦的号码。
“二少。”黑鹰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沈卓城最后出现的大致方位，消失前有没有异常举动？他常用的几个备用地点，立刻加派人手，24小时轮换监控，我要知道他接下来每一个小时的动向。还有，查他最近所有的通讯记录、资金流向、见过的人，特别是今晚离开‘晨曦’前后。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沈侓洲的声音嘶哑，但条理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是。”黑鹰简短应下，没有多问一句。
“另外，”沈侓洲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血腥气，“‘晨曦’工作室附近，还有绯棠……林薇女士可能出现的其他地点，安保等级提到最高。我不希望今晚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如果沈卓城，或者任何其他不明势力的人再靠近她，允许使用‘必要手段’。”
“必要手段”四个字，他说得极轻，但其中的含义，黑鹰瞬间领会。
这意味着在极端情况下，可以采取超出常规的防卫措施。
“明白。”黑鹰的回答依旧简洁。
“向紫菱那边呢？”沈侓洲追问，“明天云水涧的会面，有什么新动静？”
“暂时没有异常。会面地点、时间、人员都没有变动，向紫菱今晚从梓园出来就回了市区别墅，没有外出。不过……”黑鹰迟疑了一下，“我们监测到，大约一小时前，沈卓城离开‘晨曦’后不久，向紫菱的一个私人号码，有过一次短暂的境外通话，加密等级很高，暂时无法破解内容，目的地是……曼谷。”
曼谷！沈侓洲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曼谷，那个充满了他和绯棠，以及沈家诸多不堪秘密的地方。
向紫菱在这个敏感时刻联系曼谷，绝不会是偶然。
“查！动用一切资源，我要知道她在曼谷联系了谁，说了什么！”沈侓洲的语气斩钉截铁。
“已经在查，但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了。”沈侓洲看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车流，眼神幽暗：
“沈卓城已经疯了，向紫菱也绝不会坐以待毙。明天‘云水涧’的会面，是绯棠主动踏入龙潭虎穴，我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渡鸦’在鹏城的所有人手，从现在开始，优先保障明天会面的绝对安全，以及绯棠的撤离路线畅通。同时，启动对向紫菱和沈卓城的‘B计划’资料搜集，我要在24小时内，看到足以让他们暂时自顾不暇的东西。”
所谓“B计划”，是沈侓洲早就准备好的后手，收集了沈卓城在恒通集团一些灰色地带的操作证据，以及向紫菱早年时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旧事。
原本是打算在最坏情况下，用来牵制或谈判的筹码，可是现在看来，不得不提前启用了。
“是！”黑鹰立刻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