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天佐被一连串的反问,弄得面红耳赤,握拳瞪着程天佑,“大哥,你说了?”
“程天佐,我对你仁至义尽了,你还想怎么样?”
程天佑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质问,扶着轮椅扶手的手,已经紧握到青筋暴起。
“我想怎么样?”
程天佐冷哼一声,“大哥,你可是聪明人,脑袋瓜比我们全家都厉害,是我们程家的未来,可就是因为你,我们全家才会陷入……”
“住口!”
程天佑怒吼一声,震耳欲聋,别说程天佐被吓得不轻,连叶思雨都被吓着了,心里越发的不解了。
“你凭什么让我住口?”
程天佐忍着恐惧,心下一横,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哭闹起来,“如果不是,爸怎么会死?如果不是爸没了,天赐怎么会被送走?你剥夺了我们兄妹的父爱,那就要承担,我为什么不能说?”
这……这他娘的太不要脸了。
可是程叔怎么会因为天佑哥没有的?
不是说生病……
突然,叶思雨想到程爷爷全家被下放的地方,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在那个年代,生死全看运气,不好的,不是病死,就是饿死。
就算运气好,能勉勉强强活下来的,不是带着这病,就是带着那病,所以七十代末,到九十年代,全国上下,但凡懂点医术的人,都吃香的很。
可都是年代害人,跟天佑哥有什么关系啊?
叶思雨糊涂了,咬了咬牙,想要开口,却听到程天佑无奈的应声:“你让你大舅子接替你的工作,你到耀辉哥哪里去报道。”
“啥?”
程天佐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起身,双目圆睁,“大……大哥,你……你说的……说的可是真的?”
“是!”
程天佑口气笃定,程天佐还是不信,摇摇头,再度询问:“大哥,那可是榕城的天耀百货大楼,真的……我真的能进去?”
“是!”
程天佑没有多的话,只是回了一个字,随即挥了挥手,“你走吧,星期一耀辉哥会来接你。”
“好,好,好,不愧是长兄。”
程天佐就差没说如父了,笑嘻嘻的应着,满意的离开了。
叶思雨实在不懂,来到程天佑的面前,微微蹲下身子,瞧着他眼眶红着,心瞬间揪着,哽咽问道:“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十五年了。
那年是六五年,他八岁,天佐六岁,天赐和天真四岁,下乡第一年,曾经锦衣玉食的他们,从未想到落到吃糠咽菜的地步。
弟弟妹妹哭闹要吃肉,爷爷和父亲倔强,死活不肯求人,母亲偷偷抹泪,他看不下去了。
为了弟弟妹妹能吃肉,他第一次偷偷进山狩猎,终于让弟弟妹妹不闹腾了。
也是这样,他胆子越来越大,竟然去了雁门山,没想到被老虎和野猪夹击,他才知道父亲其实一直暗中保护他。
在危险的时候,父亲如天神降下,在关键的时候冲出来救了他。
虽然父亲是当兵的,也是厉害的人物,可已经拖垮的身体,架不住老虎和三百多斤野猪的攻击,最后两败俱伤。
老虎受伤而逃,野猪死了,父亲伤重,还因为家庭成分问题,没有得到最好的治疗,熬了三个月,父亲便撒手人寰了。
外人都以为父亲是病逝的,但只有家里人知道,父亲是因他而死。
“如同我救高耀铭一样,但我只是失去双腿,而我父亲却把命丢了。”
程天佑哽咽的说着,微微低头,深深的吁出一口气,“我欠的何止天佐一个人,还有我母亲,我三弟天赐,幺妹天真,我夺走了属于妈的丈夫,夺走了属于弟弟妹妹的父亲,我就是个罪人……”
如果他这样也算罪人的话,她前世就罪孽深重了。
“不,你不是。”
叶思雨心疼的抽搐,将头放在他的腿上,“程叔救你,那父爱如山,就算不是你,换成苏姨和你弟弟妹妹,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去,你不要感到自责。”
“是啊,我用这个理由麻痹了自己十五年了,可天佐一说,这种麻痹,就荡然无存。”
程天佑苦笑的说着,抬手抚摸着叶思雨的头,“丫头,我并未有你想的那么坚强,我曾在无数个夜里回想到我父亲救我场面,不停的质问自己,如果当初死的是我,如今我家会是什么样子?”
啊!程天佐,你个混蛋。
敢在天佑哥的伤口上撒盐,我定叫你付出代价。
叶思雨心下发狠,猛地抬头,紧了紧唇,一脸霸道的开口:“没有如果,我不要你自责,我不管程叔为什么因你而死,我就知道,你现在是我的,是我叶思雨的未婚夫,你欠下的债,我跟你一起还,我要你好好的活着,开开心心的活着。”
程天佑心下暖了,修长的大手,情不自禁的抚摸上了叶思雨的小脸,“这算是你给我的答案吗?”
答案早就有了,只是她没准备好与他更亲密的接触。
可当他带着老茧的手,抚摸她的时候,她并不排斥,甚至有些依恋。
叶思雨心里有了答案,微微抬起手臂,小手覆盖在程天佑的大手,眼神肯定,“嗯!”
清脆的声音,带着笃定,说出他梦寐以求的答案。
一瞬间,程天佑愣怔了,好似有些不真实,深邃的眸光,锁定住她的笑脸,细细观察。
观人入微,是他的本事,他可以肯定,没有敷衍。
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只是贪恋的看着他心爱的女孩,情不自禁的微微低头……
额间,鼻翼,最后落在她的红唇上。
叶思雨双目圆睁,错愕的同时,小脸也瞬间羞红,“天佑哥……唔!”
初吻,他的,也是她的。
青葱的他,成熟的她。
一生两世的初吻。
“思雨姐,我今天……”
突然,一个兴奋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随即,程天真就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脑子哄得一声,砸的她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我……我不是……不是……我先出去。”
说着,还慌乱的指着院子,又指着门口。
叶思雨慌张的立正身姿,羞涩的不能自抑,丢下一句,我去端要晒的药材,急急忙忙跑进配药房。
程天佑还稍微好点,沉着声音,“当没看到。”
这能当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