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这件事没什么复杂的,妈把我给小月准备的赎金全输在了麻将桌上。”
“只要联系赢了她钱的人,让他把赢的钱退给我们,不就好了吗?”
“就在十分钟前,我已经打电话给了婆婆的牌友陈玉婷,她马上就到。”
“不行!不能退钱!”
“我坚决不同意!”
婆婆和沈川同时大喊,两人情绪激动得不正常,把绑匪吓了一跳。
“怎么?刚才还说为了女儿可以付出生命的好爸爸,连要回输掉的钱的勇气都没有吗?”
“哪怕只能追回部分,那也有几十万呢。”
话音刚落,我就看到沈川脸唰一下白了。
伴随着清脆的鞋跟声,我冷笑着摇了摇头:
“沈川,你来不及了,陈玉婷已经到了。”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妆容精致的美女正款款走来。
她背着限量版名牌包,穿着一身高定裙子。
这下沈川彻底慌了,眼神闪烁不定。
此刻此刻,事态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您就是姜小姐吧,我是陈玉婷,您约我打牌,怎么选在这里?”
陈玉婷对我露出友好的微笑,声音温柔甜美,看起来很好说话。
“陈玉婷,那我就直说了,请把我婆婆输给你的钱退还给我们。”
看着陈玉婷惊讶的表情,我叹了口气继续说:
“是这样的,你也看到了,我女儿被绑架了,急需赎金,只希望您能把钱还给我们。”
我偏着头,期待地看着陈玉婷的反应。
“姜小姐,实在抱歉,您婆婆赵桂香是自愿跟我打牌的,愿赌服输,这个钱退不了。”
“而且,赢了的钱我都花掉了,手里也没有现金。”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记得前几天,您婆婆还说您这个儿媳很支持她打牌呢。”
一旁的婆婆连连点头,嘟囔着。
“这事你早就答应过的,现在又要退钱?哪有这个理?”
6.
我没有回应婆婆的话,直视着陈玉婷的眼睛。
“陈小姐,你真忍心看着一个无辜的孩子被撕票吗?”
“老公,你倒是说句话啊。”
沈川抿着嘴唇,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要不,算了吧......”
“姜女士,你这是在用情感要挟我!”
“我手里真的没钱,您别为难我好吗?”
陈玉婷越说越激动,眼眶泛红。
“您以为我赢了很多,可我也有一堆开销,我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她从包里掏出一叠现金递给我,声音颤抖。
“这些是我全部的积蓄,拿去救孩子吧。”
“但是赢的钱,我真的不能退,求您理解理解我。”
她泪如雨下,连绑匪都开始指责我。
“你自己让婆婆去打牌,现在又逼着人家陈小姐还钱,还用情感要挟,哪有这个道理!”
“就是!你们一家子的错,为什么要让别人承担?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姜家那么有钱,竟然欺负一个孕妇,太过分了!人家也要养家糊口啊!”
“沈川,你也打算袖手旁观吗?”
我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冰冷。
沈川瞥了陈玉婷一眼,支支吾吾地说:
“老婆,算了吧,别刁难人家弱女子,她也不容易。”
“我们和绑匪商量商量,再想办法筹钱就是了。”
听到这话,我眼中闪过一丝冷笑。
“可笑,你刚才不是说女儿命在旦夕吗?”
“不是说必须马上交赎金吗?”
“够了,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话音刚落,我的秘书小张就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我接过文件,从中抽出几份调查报告,语气严厉:
“陈玉婷,你说你手里没钱,但根据我们调查,最近你花钱大手大脚,买了一堆奢侈品。”
“但你的工资是远远负担不起你的开销的。”
“我自己的钱,想怎么花怎么花......”
尽管陈玉婷伪装得很好,但我还是捕捉到她眼中闪过的慌乱。
7.
“真的是你自己的钱嘛?”
我毫不客气地打断她,
“经过调查发现,这个麻将馆是你姐姐开的。”
“但实际招揽打牌客户的人是你,陈老板,你才是这个麻将馆的真正老板。”
“你别胡说!”
陈玉婷再也维持不住优雅的形象,提高了嗓门。
“就算这个麻将馆是我姐姐开的又怎么样,那我也不可能退钱,再说了,如果我是老板,干嘛要天天上桌打牌?”
我向前走了几步,紧盯着她和沈川。
“陈玉婷,我们想到一块去了,你说出了我要揭露的真相。”
“因为沈川出轨了你,他想悄无声息地把财产转移给你。”
“还有你腹中的孩子,那个见不得光的孩子。”
“只有你以麻将馆牌友的身份,我婆婆才能名正言顺地经常来打牌,输多少都不会引人怀疑,毕竟,你只是个普通牌友,对吗?”
瞬间,陈玉婷表情变得震惊,语无伦次道。
“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你的想象力可真丰富,别想造谣我!”
我无视她的反驳,继续说道:
“众所周知,大多数地下赌场都是打着麻将馆的幌子。”
“极低的成本和巨额的赌资,坑害了无数家庭。”
“我婆婆虽然爱打麻将,但一向节俭,十年来输的钱屈指可数。”
“但你们麻将馆的赌博金额远远超出了合法额度,最低下注就是十万,我婆婆一赌就是几十万上百万,背后一定有人在操控。”
“因为,她和她儿子想找个合理的借口,把婚内财产,主要是我的嫁妆,转移给你这个怀了孕的第三者。”
我话还没说完,婆婆就不安地搅动着手指,目光闪躲。
沈川强装镇定地摇头,挤出一丝笑容。
“小雪,你是不是想多了,你这些猜测,完全没有证据。”
“这些都是你的臆想,怎么可能呢。”
“我和陈小姐根本不熟,再说,我...我要是真出轨了,直接给她转账不就得了,何必这么麻烦。”
“当然不是猜测,一年前,婆婆第一次去麻将馆的时候,你们就勾搭上了吧。”
8.
“我早就让私家侦探拍到你们在麻将馆的照片了,看看吧。”
我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照片,轻叹一声。
“至于直接转账,沈川,你一直游手好闲,这些年全靠我养着,怎么可能瞒得过我眼睛转这么多钱?”
“本来我想着好聚好散。”
“可你们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我哥哥身上。”
话音刚落,沈川扑过来紧紧搂住我,眼眶通红:
“小雪,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小月是我最疼爱的女儿,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绑匪伤害她?这里面有误会,让我解释!”
我抱臂而立,冷笑一声。
“到这个时候,你觉得还能瞒住我吗?”
“沈川,你也不知是蠢还是精。”
“想出了用打牌转移资金给情人的主意后,你知道我一向大方,不在乎钱,却担心我的钱花光了就没钱养你。”
“又怕我发现你出轨要离婚,你这个吃软饭的就得净身出户。你也不敢得罪我哥哥。”
“于是你绞尽脑汁,策划了这出戏。”
“我猜,你是想先把钱给陈玉婷,再让我哥看不下去救我们。等钱捞够了,再找借口离婚。”
“你知道我哥对你有意见,不会轻易给钱,但疼爱小月,所以拿她当筹码,我没想到,我女儿也成了你的帮凶。”
“当然,光靠一个孩子不够,还需要绑匪配合演戏。”
“对吧?老张。”
我突然转向那个自称绑匪头目的男人,目光如刀。
“如果我没查错,你是陈小姐表哥吧?”
此刻,周围鸦雀无声。
大家都目瞪口呆。
我没有给大家反应时间,说:“这绑架案是假的。”
沈川不死心,问道。
“可女儿为什么会配合演戏呢?”
“这是绑匪发来的勒索视频,原本骗我这个心急如焚的母亲够用了。”
“但你们都忘了,视频里小月戴着的手表,上周就丢了。”
“所以我立刻就明白,这是早就录好的绑架视频。”
我说完,老张和沈川脸色惨白。
我苦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
9.
“关于这件事。”
“小月,能跟妈妈说实话吗?”
“为什么要配合爸爸演这出戏,为什么要假装被绑架?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我不要你这样的妈妈,我要陈阿姨当我的新妈妈。”
小月眨着大眼睛,稚嫩的声音字字如刀。
“你整天逼我学习,可陈阿姨让我玩手机,对我特别温柔,从来不骂我。”
“陈阿姨的厨艺比你好多了,还经常带我去游乐场,而且陈阿姨又漂亮又年轻!”
“爸爸说了,只要我配合演好,以后陈阿姨就能当我妈妈,我就能换个妈妈了!”
孩子天真的语气里带着期待。
我站在原地,如坠冰窟。
千算万算,却从未想过会是这个原因。
难怪向来不喜欢出门的女儿会去麻将馆玩,想必早就去过陈玉婷家很多次了。
尽管不愿接受,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清晰地摆在眼前。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冷眼看着沈川。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川面如死灰,半晌才低声问: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转钱的?”
“最初只有些怀疑,后来我故意用高利贷的钱试探,结果钱一到账就被转走,从那时起我就看清了一切。”
“你们太心急了,以为是我哥打来的钱,立刻就转给了陈小姐。”
我一边收拾资料一边说。
“是因为陈小姐怀的是男孩,等着从我这里骗够钱就离婚给人家名分?”
看着婆婆躲闪的眼神,我冷笑。
“看来是了。”
闹剧结束,在场的人都不知所措。
我不再理会,收好包推开瘫坐在地的沈川往外走。
“小川,救救我!我肚子疼,孩子要保不住了,我不能坐牢啊!”
身后传来陈玉婷的哭喊,和沈川的呼唤声。
10.
可我只是加快脚步,什么话都不想多说。
“小雪姐,等等我。”
侧门跑出一个年轻女孩,她将刚才的情景全程录了下来。
“都发出去了?”
“嗯嗯,这下沈川彻底完蛋了!他工作都找不到,根本还不清高利贷!”
“那个老张也跑不掉,警察马上就到!”
我敷衍着应和,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大学时期,我遇见了摆摊的沈川。
虽然家境不好,学历不高,但为人风趣幽默,样貌更是明星级别的存在,
那时我不知不觉就沦陷了。
毕业后,家里要我相亲,我却执意要嫁给沈川,甚至几次以死相逼。
我是哥哥带大的,他心疼我,帮我说了情。
我终于得偿所愿,但要付出代价,不能再找家里要一分钱。
沈川发誓,一定会好好赚钱养我,用实力证明自己的能力。
可今天,我们竟走到了这一步。
我轻叹一声,眼眶发热。
我不知道哥哥会不会见我,
但我必须亲口告诉他,我错了,我欠他太多。
我本以为哥哥不会见我,可还没等我敲门,就听见他沙哑的声音。
“是我妹妹回来了吗?是我的小雪吗?”
这一刻,我再也忍不住,站在儿时生活过的家门口,泪如雨下。
“哥,对不起,我回来了。”
“我迟到太久了。”
门开了。
看着憔悴的哥哥,我愧疚得说不出话。
我准备接受他的责骂,可他却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我都看到了,那些视频,我的傻妹妹,这些年受苦了。”
“在那个赌鬼家,你受苦了。”
我紧紧抓着他的手,心里涌上无限酸楚。
这一刻,我仿佛漂泊了十年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归处。
两小时后,我在哥哥关切的目光中,吃着从前最爱的红烧肉,喝着阿姨煮的海鲜粥,
暖意填满了整个胸腔。
“你故意怂恿婆婆去麻将馆,还给他们借高利贷,给沈川制造我愿意继续借钱给你们的假象,是有意为之吧?”
沉默许久的哥哥突然开口,一语道破。
“我怎么会这样做呢,哥可别冤枉人。”
我眨眨眼,露出无辜的笑。
哥哥一边给我夹菜,一边无奈地摇头。
“我对你太了解了,从小就爱报复,这叫知妹莫若兄。”
11.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了我们。
我和嫂子去开门,见门外站着的是沈川。
“小雪,让我们谈一谈吧?就看在小月的份上,毕竟我们共同生活了整整十年!”
他眼中带着痛苦,拳头紧握,一副彻夜未眠的样子。
我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准备拨打保安电话。
“你到底爱过我吗?”
沈川死死盯着我,声音嘶哑。
多么可笑,我为他放弃了一切,他却质疑我最初的真心。
可事到如今,我懒得解释,只想把他赶走。
“姜雪,你背叛我的原因,就是你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你总是自以为是,每年还花一大笔钱给你哥哥买礼物,说什么感谢他。”
“你了不起!可你想过我吗?你想过小月吗?你想过我妈吗!”
沈川歇斯底里地吼道,眼中满是怨恨。
“你骄傲,日子再难,也不肯低头,可我他妈的过的是什么日子!!”
“每次我想要钱,你就用那种眼神看我,又失望又怜悯,我是人,我要花钱,你哥那么有钱,给我点怎么了!”
“你要是有玉婷一半温柔,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小月现在对你的恨意也不会这么深!”
“闭嘴!出轨的是你,花我的钱的是你,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我气得发抖,冲他怒吼。
可沈川却露出疯狂的笑容,
只见他袖口闪过寒光,
等我反应过来,已被他死死钳制,颈间抵着一把锋利的刀刃。
“姜云霄,给我一千万,撤销报警,送我出国,否则你永远见不到你妹妹了。”
“这次,我说到做到。”
12.
“要怪就怪你妹妹害我欠了这么多钱!还害得玉婷被吓到小产!这笔账我必须讨回来!”
他声音颤抖,情绪激动,我却异常镇定,看了哥哥一眼。
“不管你开什么条件,我们都会满足,只求你放过我妹妹!”
听到哥哥的话,沈川终于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装什么清高!”
他的情绪渐渐平稳,我瞥了眼手机,时间差不多了。
“不好了!有人闯进来抢劫了!”
这时,李姨满脸惊恐地冲进来,她身后隐约可见一堆蒙面人拿着枪。
“沈川,有真的绑匪来了!快跑吧!我们一定给你钱,先离开这里,对大家都好。”
我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恐与哀求,可沈川还在犹豫。
“你想清楚,一千万!你总不想把命搭在这儿吧!”
我见他迟疑,赶紧继续劝说。
沈川看了眼特种兵样子的绑匪,终于拉着我往别墅外院子走去。
他刚踏出大门,枪声与惨叫声同时响起。
“不许动!”
这一刻,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幸好在见到他的第一时间,我就暗示嫂子报警。
看到警察到场后,哥哥拖延时间,喊人假扮绑匪,保姆李姨制造混乱,终于制服了这个疯狂的男人。
我望着那个腹部中弹、在地上打滚的沈川被警察制服,长舒一口气。
一个月后。
沈川因为绑架入狱,判处终身监禁,陈玉婷也因赌博罪入狱服刑。
我带着小月住在了哥哥家隔壁。
起初,哥哥问我,是否因为小月的事情心里有怨。
我却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哥,爸妈都包容我的任性,小月还这么小。”
“你放心,我会多陪伴她,教她分辨是非。”
我看着在嫂子怀里笑得开心的孩子,心里一片柔软。
“况且,她身边有这么爱她的舅舅舅妈,我相信她一定会成为最善良的女孩,一个和沈川完全不同的人。”
直到一年后,我才又听说赵桂香的事。
小月在画画,我刷着短视频。
“七十岁的赵女士独子入狱后染上赌博,输光家产,最后只能在街上捡垃圾为生。”
“妈妈,视频声音太大了,我都没心思画画了。”
女儿转过头拽着我的衣袖撒娇。
“好好好,妈妈这就关,不打扰我们的小画家。”
我轻轻抱住女儿,宠溺地捏了捏她的小脸,关掉了视频,也隔绝了那些年肮脏黑暗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