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露遥顿时娇喝道：“大师姐，不能让它走！”说完，她便飞身上前，以长剑化为绫索，缠绕住火乌的利爪。
火乌诧异回首。
“打通阿鼻境需要火乌的炎火融化冰洞禁制，你把它引过去，然后务必与天阙一同进入阿鼻境。”系统叮嘱露遥。
火乌朝我看来，我示意它顺势而为。
众弟子见露遥有了动作，也对火乌前后包夹，按照露遥的行动路线，渐渐把火乌逼到了禁制的边上。
但火乌究竟远超他们一个大境界，眼瞧炎火就要烧断露遥的绫索，越昭对我大声焦急喊道：“大师姐，快救小师妹啊！”
狼狈躲闪的弟子们也都看向我，那些目光多了几分不赞同。他们觉得我无动于衷，定是对小师妹心存芥蒂。
就在绫索断裂的一瞬，我才瞬息移动到露遥身侧，伸手把她接住。火乌的火焰顺势喷吐在了禁制上，冰锁似蜡般化开，一个如水面般的洞口在地上浮现。
露遥恰到时候的从我怀中滚落洞口，伸手拉住我的手，惊慌喊：“大师姐，救我！”
她的大半个身子消失在阿鼻境中，看我的目光也楚楚动人，她湿润的眼眸中，有着小小的得意。
“一入阿鼻境，必须经历九道地狱劫雷，只有神魂坚不可摧之人，才能活着出来。”阿鼻境是我为炼虚境界中期的修练者所创，一旦过阿鼻境，便能进入合体期，无需再次渡劫。
这本是一个机缘，除天华宗飞升的开山宗主外，便无一人从此处走出来。
听了我的话，周围想上前拉小师妹的弟子渐渐停住了脚步。
他们惊恐的看到从阿鼻境中伸出无数黑色的手，碰上露遥的裙摆便成为了黑色的附着物，缓缓把她包围。
越昭想靠近我们，却被我以真气拦在外头。
“你修为尚且，进不得阿鼻境，小师妹已被魅魔标记，离不开这里了，你们速去把师尊请来。”我对越昭说完这些话，便随着露遥的力道跃入洞口。
随着我的身影消失，洞口也逐渐被冰继续封锁住。火乌见任务完成，也展翅盘旋几圈，朝远处飞去。
7．
阿鼻境不是炼狱，它只有炼狱的荒芜，但没有那般惨痛的苦刑，它的苦在于人心。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露遥拧着细眉，看向黑色与红色交织的世界，恐惧从内心逐渐弥漫开来。
“只要你完成阿鼻境九道幻境，转化地狱劫雷，那便可直接突破至元婴中期。”
“刚才你怎么不早说，这不比找到冰玄龟更轻松吗？”露遥听完系统的话，顿时又有了兴致。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但凡幻境，便有可能把我隔离在外，到时候我也帮不了你。”系统寄生于露遥的意识内，但倘若意识失去了自主权，那么系统只能干着急了。
阿鼻境是九重幻境，每一重皆是历劫者的心魔，越到后面越是真实，若是历劫失败，那便在这幻境中，再也无法脱身。
“你要我自己进入幻境？”露遥不可置信：“万一我走不出来怎么办？”
“你放心，我可保你离开阿鼻境，你能走几重就走几重，我会把天阙的意识跟你锁在一起，你要激发她的怨恨，出去之后才能让她破运。”系统对露遥承诺道。
为了修为精进和破我气运，露遥咬牙答应了。系统解开它对空间的禁锢，顿时八方的戾气的汹涌而来。
那是历劫失败的修行者的怨恨。
我远远的看着露遥坐定身形，系统开始在阿鼻境搜索我的踪迹，我便放出一缕神识。
“找到她了。”系统说道：“你切记住，要让她受百般苦楚，心中充满怨恨，才会失去理智。”
露遥摆摆手，表示知晓，任由神志飘散于虚无。
我从袖中把冰玄龟掏出来，把它放在地上：“你也去历练一番，等进入合体期，便可从天华秘境中离开。”
冰玄龟点点小脑袋，向远处缓缓爬去。
8．
露遥神识入了幻境，周身却在不停炼化阿鼻境中的怨念，可在她体内我见不到炼化的气息流动。看来系统能够吸收气息，再加倍返还给露遥，助她迅速成长。
若天地间人人皆有系统，那天道便无需存在了。
露遥不愧是经历系统筛选的人，不得不说也是有些手段的。前三个幻境，露遥游刃有余，还能保持自己的意识，系统也在帮她，直到第四个幻境。
等她睁开眼，仍在阿鼻境中，只是方才所有的怨念皆变为实体，成为了当初的修行者。
“我没进入幻境？”露遥有些惊讶，她抬头看到周身环境，喊了半天系统，才知道这已是幻境。
“露遥。”我喊了她一声。
“大师姐？”露遥瞧见我，立刻站了起来，怯声的问道：“大师姐，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没有拆穿她，只是走到一个修行者面前：“这是无间幻境，我们需助修行者十八次，才能离开此处。”
“帮助他们？”露遥似有疑惑，她也随我走到两个相拥的修行者面前，不料刚靠近，那两人便活了过来。
“帮帮我们，帮帮我们！”修行者对着露遥高声喊道。
那是一对道侣，入境之后，因幻境必须择一人生死而相互残杀，最终身陨。他们看到露遥，恍若看到救命稻草般，把她强行拉入幻境。
露遥没有防备，便被拉了进去。
在幻境里，有了第三人，那两人便是伉俪情深，只需要露遥赴死，他们就能得道。等露遥从浓烈的窒息感中脱离出来，又有下一个修行者把露遥拖入幻境。
来到阿鼻境，若是囚困于此，必然心思并非纯净，露遥就在这些理所应当的索求之中，不停地赴死受苦。
“你天赋如此，把内丹给我又如何，再修炼便是。”
“姑娘不会见死不救吧，你若身死，却能救数人，岂不是姑娘的功德？”
露遥挣扎过，却依旧没有办法，直到她抓住我的手：“大师姐，救我！”
她把我拉入了同一个幻境。
9．
幻境里，露遥与我皆是宗门弟子。宗主的女儿受到重伤，只有露遥灵根与之相配，宗主便让露遥献出灵根。
露遥以弱者姿态恳求众人怜悯，可那小师妹更是柔弱，她甚至啜泣的对宗主道：“怎能让师姐舍身救我，我不过身死道消，师姐却要一生伤痛。”
伫立在一旁的师弟一言不发，我见他样貌有几分像越昭，便多打量了几眼。
而他似乎发现我在看他，幽深的双眸直视而来时，竟是如同真人般清醒。
“师尊，你看大师姐，她的灵根也可以换给师妹！”露遥忽然指向我，也求助一般看着我。
小师妹惊诧的捂住唇，苍白面容更是哭的令人怜惜：“师姐，你明知大师姐是火灵根，若是与我置换，我们二人都活不下去，又何必故意说这般话呢？”
所有人的怒视着露遥，露遥慌乱道：“我不知道，你不要误解我！”
露遥猛地抓住我：“大师姐，救我！”
“师尊。”我对宗主说道：“师妹身上也有伤，不如去冰池修炼几日，待恢复后再做打算。”
宗主脸色难看，但还是答应了。
我与露遥一同来到冰池，看守的弟子道：“师姐，冰池可修复冰灵根，亦能将其它灵根转化为冰灵根，你们可要小心了。”
露遥听到这话，蓦然回头看向我，眼中已有打算。
等到弟子离开，她拉我到冰池边，又轻声道：“大师姐，今日之事多亏你相助，可我毕竟身子弱，师姐你就再帮帮我吧！”
说完，她手上用力，想要把我推下冰池。幻境里，她与我本该都没有原来的修为，只是筑基的弟子，可她有系统加持，保留了修为，想把我推进冰池轻而易举。
露遥却没料想，我轻松挣开她的束缚，反手把她推入池中。
冰冷的池水淹没了她，她顿时惊恐的大喊，引来了许多人。
“你惯会挑拨人心，但人心也不只偏袒一处，你会的，旁人便不会吗？”我看着露遥，越过凝滞不动的众人轻声道：“自食其果的感受如何？”
“你在幻境修为竟然没有受限？”露遥不可置信：“系统，怎么回事？”
系统没有回应她，因为我已经隔绝了露遥的神识。
露遥在冰池里沉浮，被水淹没的口鼻和僵硬的身躯几乎要让她死去。
“小师妹，你身边的东西，未必是要帮你，你且看清楚吧！”说完，我打散了这方幻境，没让她再受苦楚。
而幻境消散的一瞬间，我分明看到人群中的师弟身形动了动，他抬眸看向我，竟是想突破空间的禁锢朝我伸手。
但幻境终究只是幻境，不等他有所动作，便随之烟消云散了。
10．
露遥被幻境所噬，一出来便境界受损，吐了几口血倒在地上。
“系统，帮我治疗！”
“别着急，青耀来了。”系统对露遥说：“这是个好机会，学学刚才的幻境，你知道该怎么做。”
话音刚落，阿鼻境被撕开一道口子，青耀的身影出现在我们面前。
“师尊，你不要怪大师姐，她一定是被幻境所惑，才打伤了我！”露遥被青耀揽在怀中，断断续续说道。
青耀看着我眸色清明，也知我并未受到幻境影响，他咬牙道：“天阙，你太让我失望了！”说完，全然不顾我，带着露遥从裂口处离开。
我并未立刻跟出去解释，只是环顾四周。这阿鼻境中，竟还有一丝隐匿的神识，也许是又陷入幻境中，微弱的我几乎感应不到。
阿鼻境并非天华宗独有，每一个宗门秘境都存在阿鼻境，而且此境随时间缝隙流动互通，在这里遇到其他人也实属正常。
想必刚才便是其他宗门的弟子，而他竟可在时空禁制下略微行动，定然是个飞升之才。
思及此，我伸手把阿鼻境的裂隙修复，也转身离开了这里。
是越昭当机立断把青耀请来的，除了跟着露遥的弟子，其余弟子皆有突破，但青耀不在乎，他先是替露遥疗伤，等看清露遥的伤势后，他大为震惊。
露遥被反噬的彻底，甚至伤了灵根。纯粹的冰髓上丝丝裂痕，靠着灵气勉强维持，而受伤的露遥灵气外泄，也逐渐撑不住了。
“师尊，怎么办！”越昭忧心忡忡的看着露遥，却见青耀冰冷的目光盯着我。
“你为何要伤露遥？”青耀质问我，他不问真假，已是笃定。也许他根本不在乎事实，只是想以此为借口达到他的目的。
“师尊既然已认定是我所为，我也不做解释。”我亦不想与青耀争执。
“师尊，这不是大师姐的错，我竟不知大师姐的心魔竟然是我……”露遥面色苍白，虚弱的手指拉扯着青耀的衣袖。
越昭也很震惊：“大师姐怎会伤了小师妹？”
“小师妹灵根受损，只能去雪域休养。”那里是冰河圣域，能够修补冰灵根，但是以露遥的伤势，怕是要在那里一辈子。
青耀看着我，一字一顿道：“遥儿不会去那里，我要用你的灵根，换她的灵根。”
11．
“师尊，不可！”越昭立刻站出来反对：“若是换了灵根，大师姐定会修为散去，如同废人。”
“若不换，遥儿便是废人。”青耀眼中有一缕猩红：“凭遥儿的天赋，不出数年定能突破，我天华宗在此界便可执掌大局，天阙，你目光如此短浅，实属天华宗的罪人，用你灵根与遥儿置换，不过是让你赎罪罢了！”
“师尊！”越昭还想说什么，却被青耀拂袖打飞出去。
“越昭，你也要做天华宗的罪人吗？”
越昭听了这话，嘴唇微动，却再也没开口。
青耀在大殿上向众弟子宣布了他的决定，我若被换灵根，宗门事务便都要交由他人处理，从此天华宗再无大师姐。
我见众弟子面露惊诧，但听闻是我伤了露遥，又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大抵是没人觉得露遥撒谎，又听青耀分析利弊，事关宗门百年大计，他们又能说得上什么话呢？
没有人再问过我，也没有人为我发声，他们只是齐声喊道：请求大师姐为宗门牺牲，献出灵根。
越昭也跪在地上低头不语，我若离开天华宗，他便是代替我的人。
“即使换了灵根，天华宗也会养着你。”青耀看着我施舍般说道。
我负手站在大殿之中，对青耀道：“二十年前，师尊带我入天华宗，彼时宗门凋零，师尊不过玄丹境，这些年来，天华山灵气回流，师尊突破化神期后又离开修行，我替师尊打理宗门已有十年光景。如今天华宗已重归四大宗门，师尊竟然丝毫不念情谊吗？”
“大师姐，宗门荣光皆是师尊教导有方，又有众弟子齐心协力，师尊对您已是仁至义尽了。”有个与露遥关系相好的师妹小声嘀咕。
我再看青耀难看的神色，已懂他心中所想：功高盖主。
可惜啊青耀，你从来都不是什么主。
12．
众目睽睽之下，我将灵根轻易剥离出来，挥手送到了青耀面前：“师尊，自今日起，我再也不是天华宗的弟子，你我两清了。”
青耀见我如此决断，竟有些惊愕，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具身体本就是我随意捏造，灵根离开后，体内灵气极速外泄，灵丹也崩开碎裂。青耀见我如此，恍若松了口气，命人把我送入露遥隔壁的院落，说是方便照看。
我留下一缕神识和些许气运，便离开已经破败的身体。
“奇怪，天阙的气运忽然极速变弱。”系统本以为我经历变故，正是掠夺气运的最好时机，但它不知躯体的气运只是随我而来，而今我离开了，也只剩下我给的那些气运了。
“那可怎么办，你不是说，吸收完天阙的气运，你的能力又可以提升，不出一年就能让我飞升吗？”露遥有些不满的质问道。
系统没有说话，它开始微微发光，然后属于我躯体的气运和那缕神识便缓缓融进那束光。
神识进入系统的一瞬间，我能清晰的感知到它的所有构造。
我曾尝试过直接侵入系统，却被它严丝合缝的挡在外头，甚至让它发现了我的存在，但系统似乎早就知道天道的存在，它并不以为意。
“天道，不过是无意识的执掌一方世界。”系统向露遥解释：“它们没有思维，对我无法造成任何威胁。”
可系统并不知晓，我与其它天道不同，我早已挣脱混沌，不是那些只懂执行规则的懵懂傀儡。
“只差一些，我又寻到了另一个气运之子。”系统告知露遥：“我已替你修复灵根，在离开天华宗之前，你再把天华秘宝炼化，便能突破元婴。”
天华秘宝牵系宗门灵脉，露遥也知如此，但并未拒绝。
青耀用天华宗半数珍宝替露遥疗伤，希望她能赶在试剑之会前恢复如初。露遥每日佯装虚弱炼化珍宝，临到突破之际，她才悄无声息的来到天华玉台。
13．
玉台诸多阵法，一旦触碰，宗门上下都能知晓。
等青耀带着众弟子来到玉台时，秘宝已被露遥取下。因秘宝不能离开天华山，露遥当即便开始炼化。
“遥儿，你在做什么？”青耀见到露遥，竟也不敢轻举妄动。
“师尊，待我炼化天华秘宝，定能突破元婴，试剑之会我就可以拔得头筹，为天华宗光复荣耀。”露遥看着青耀，笑容清纯娇柔。
“小师妹，秘宝贯穿天华山灵脉，炼化不得！”越昭朝着露遥喊道，甚至上前要把秘宝夺回。
但他刚靠近露遥，便被她周身气息捕获，体内灵丹也开始外泄灵气。
青耀见状，立刻挥剑斩断那股气息，却如何也伤不到露遥：“不可能，我已是化神境，遥儿不过是玄丹，为何我动不得她？”
“秘宝灵气太盛，阻挡了他的剑气。”系统对露遥说道：“如今你的修为已经可以提升。”
“那就提升吧！”说完，露遥顿时感到体内充盈，但境界却如天空般广阔起来。
而此刻，天华秘宝发出闪耀的金光，照亮了整个天华宗。光芒之后，秘宝瞬间碎裂成粉末，飘散在天华山的夜空。
滋养了天华山千年灵脉顿时湮灭，从此之后，除非另觅他处，天华宗再无修炼的可能。
青耀肝胆俱裂，他怒急攻心，竟然跪倒在地，吐出一口血来。如今的事态，只能怪他识人不清，但露遥究竟是何物，为什么连此等灵物都可以炼化，境界还得以飞速提升。
“你看，即便如此，天道也什么都做不了。”系统的声音传到青耀耳中，令他蓦然抬头看向露遥。“你们信仰天道，可天道却从未庇佑你们。”
“什么声音？”青耀大为震撼。
系统，竟然还想瓦解信仰之力。
若不是想看看这系统想从我的天地得到什么，又要去往哪里，我断然不会留它在此蛊惑人心。
我缓缓收紧在系统体内的神识，只见它猛地一顿，尖锐的警报响彻四周。
“检测到入侵，检测到入侵！”
14．
“怎么回事？”露遥从未见过系统有这般动静，她能感受到系统与她的连接变得微弱，一种恐惧油然而生。
而此时，天华山开始剧烈的震动。
天华山当初丢失秘宝，但灵脉尚在，而如今秘宝已经消散，山峰已支撑不住众多生灵，就要崩毁了。
青耀这时候，才真正明白了后果。他本以为天华宗可在他手上成为第一大宗门，可到头来却因为他的野心和私心，让天华宗门毁于一旦。
“终究是我错了……”青耀颓然跪地，闭上双眸心如死灰。
众多弟子在山石崩裂中高声惊呼，都自顾不暇的四处逃窜。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却见越昭还稳稳站定在混乱之中，他望着露遥，神情明灭，我竟感知不到他所思所想。
就在此时，从悬崖之下，白色的光柱发散开来，悠远又沉厚的声音响起，碎裂的山峰被晶莹剔透的冰层所替代，它不断地拔高，稳稳的接住了下坠的人。
地动山摇之后，一双巨大的冰色瞳仁出现在众人身后，注视着我的方向。
“冰玄龟。”它终是突破了阿鼻境，摆脱了束缚，而今伫立于天地，成为了新的天华山。它本身就是灵物，其巨大的灵丹不断吞吐，滋养着天华山的生灵。
我从未抛弃过天地万物，即使如青耀这般。
“快走！”系统刚恢复，便让露遥逃离此处。
露遥也顾不得震惊，连忙朝远处飞驰而去。
我身形缓缓出现在青耀面前，他见到我，怔忡半晌，才颤着声开口：“阙儿，是为师错了。”
“我念你曾有善心，不与你相较，往后你需摒除杂念，潜心修炼，不可再好高骛远。”青耀的确也是天资非凡，短短几十载便达到化神境，天华宗交给他，应是最好的选择。
青耀听到我的话，脸上的神情变得迷茫。他还不明白我的身份，也不知道我如何对他说得上这番话。
忽然，我感知到天地气息有大波动，在我方世界，竟有人悄然飞升。
不等他开口，我便化作一缕烟云，瞬间消失在这天华山之中。
“天阙！”我隐约听到一声呼喊，但再也没有回头。
15．
赶到气息波动的那处地方，只见天地颤动，劫雷已落八道。混沌之中，有一人悬空傲立，第九道劫雷竟被他尽数打散。
而他的脚下，是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露遥。
他竟然是越昭。
越昭所经历的九道劫雷是最为凶狠，历来飞升者历劫，无一不是神魂受损，等飞升之后，才新生蜕变。
“天道。”他从混沌之中走来，竟然目光灼灼的看向我：“我终于见到你了。”
这方世界，没有人能看到我，越昭是第一个。
“越昭，你藏得很深。”我本体无限接近与虚无，但终究还是有实体的，越昭他的确看见了我。
“我知有外力来此，你必会现身，但没曾想到，你竟然是天阙。”越昭的眼神里带着热切。
听他一言，我便知前因后果：“你是第一个被系统选中的人。”
越昭并非如表面一样只是个懵懂少年，他早已千岁。那时他借助系统，飞速到了大乘期，在飞升之际，收敛神魂，佯装陨落。
“我知世有天道，但绝非系统所言。”越昭望着我：“我早已参破法则，历经八次劫雷，为了不离开这里，我每次都自毁境界，重新修炼。”
越昭想知系统为何物，更想知道左右这方天地的天道为何物，但他并不想被控制，所以死遁脱离了系统，他已有与系统的联系，知晓它寄生于露遥，便寻来了天华宗，匿藏为我的师弟。
“我不过是顺应系统，想让看它得到气运后到底有何目的，师姐，你可会怪罪我？”越昭柔声道，为他在天华宗的行径辩解。
“越昭，你入魔了。”他太过于执着，为滋生力量，已与心魔融为一体。
越昭丝毫不在意，他又看向露遥。露遥体内的系统此时不停闪烁着红光，甚至想要脱离露遥遁入虚空。
但是，它忽然发现了转机。
16．
面前的越昭，是真正有大气运的人。
他还有与系统的连结，系统顿时转化为一个黑色恍若无底的深洞，疯狂吸收越昭周身的气运，不一会儿，它便开始散发出白色的光芒。
耀眼的光芒为露遥输送了大量的灵气，露遥缓缓转醒，境界竟然飞速而升，进阶的劫雷一道又一道，都被露遥如数吸收。
“大师姐，你说我自食其果，而今，究竟是谁自食自果？”露遥浮在半空，兴奋的俯视着我。
“这方天地皆你所创，可世人从未感激，有人质问天道不公，有人试图逆天而为，他们只为自己而祈求。”
“炼化越昭的内丹，你便可飞升了！”系统对露遥说道。
“我能炼化天道吗？”露遥已经不满足同样境界的越昭，她贪婪地看着我，狂妄的开口。
“找死！”越昭立刻挡在了我身前，双目赤红：“你想杀她？”
他周身气息骤变，魔化的戾气也越来越重，狠厉的魔气随着他与系统的连结无限接近它，但却根本碰不到系统。
露遥却丝毫不惧怕，她嘲笑道：“如今我可以将你的力量炼化，你越强大，无法是帮我提升的越多罢了。”
越昭的威压的确远胜于露遥，但露遥有系统，他也无法靠近。
“露遥，你倚仗系统达到此境，可系统终究没有告诉你，这样是如何也飞升不了的。”露遥没有参悟法则，也许可以提升境界，但无法得道飞升，法则即是钥匙，那道门坚不可摧，就算是系统也无可奈何。
“不可能！”露遥脸色微变：“系统，她在骗我对不对！”
系统没有回答她，只是不停在她耳边道，声音越来越尖锐：“炼化越昭，你就可以飞升！炼化越昭！”
露遥捂住耳朵，她的灵气开始紊乱，分明是道心动摇。
此时，我感受到露遥与系统的连接有丝丝裂隙，那是露遥对系统产生了排斥。
我顷刻间进入露遥的识海，看到了若隐若现的系统，那是一张巨大的网，爬满了识海中的万物。
露遥识海正狂风四起，那张网也随之动摇，借此时机，我从四面八方覆盖而来，把深扎于识海的系统脉络连根拔起。
17．
系统被我剥离了露遥的身体，但它依旧运转迅速。
“不——”随着露遥凄厉的喊叫，系统转身从露遥身上疯狂吞噬气运和灵力，露遥的境界迅速回退，竟是一眨眼功夫，就回到了筑基期。
“能量已到峰值，可分解该世界。”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彻在四周，不再藏匿自己：“天道，即使你已觉醒，却依旧阻拦不了我。我的能量足以毁掉这方天地，我需要的，是你的道魂。”
我的道魂，是这方天地得以诞生的核心，蕴含着世间法则的力量。
“不过在我经历的世界中，你的确是最强大的。”系统说道：“但是很遗憾，你就要消失了。”
说完，系统的白光越来越明显，越昭试图斩断系统，但任何气息都无法靠近它。
“你无力阻止我。”系统嘲讽道。
我见越昭神情竟有玉石俱焚的决绝，不由莞尔。
“越昭，你已经知晓它的目的，今后便需摒弃你的心魔，造福世间。”我看着越昭颀长的背影，用虚无的手掌摸了摸他的头。
他显然怔愣住了，回首时，我已然消散不见。
“天道！”越昭目眦尽裂，他以为我被系统打散，竟伸手想要抓住我。
而我，早已顺着留在系统体内的神识，侵入了进去。
系统说它已准备就绪，它的确打开了与某一处的连结，那处通道对应之处，有我也无法估算的能量。
我看系统绘出星图，正是我方天地在无尽宇宙中的位置，它想告知某处，若是被那处知晓，恐怕我也难以招架。
于是我迅速放任神识侵入系统的每一处脉络，把它所有的连结尽数绞杀。
系统几乎一瞬间就发现了我，它开始剧烈抖动：“入侵排异！入侵排异！”
但它无论如何努力，都摆脱不了我。
“世间无非都是法则，你遵守法则，而我，创造法则。”我的声音遍布系统体内，它的脉络从光芒闪耀到星星点点熄灭。
“你……竟然……”系统留下几个残破的字和不甘，逐渐失去了光泽，它的内核缓慢冷却，最终变成一个空洞。
18．
系统消失的时候，我又出现在越昭面前。
越昭被心魔所嗜，已完全魔化。如果我不干预他，那这方天地，便要诞生第一个魔。
我正有些犹豫，魔是一个种群，我若阻止，那便不如左右生死般简单，而是关系到这方世界万年的走向了。
但越昭却把魔气收敛住，他俊美又邪性的面容上，浮现几分委屈：“我以为你会消散。”
“我若消散，这方天地即刻就会崩塌。”我对越昭说道。
我看见越昭体内有两种气息在飞速旋转，一金一黑，互不干扰，似乎已经达成了和谐统一，它与外界产生了联系，方才，越昭竟然又有突破。
天边忽然金光乍现，一道天梯从上至下延展而来。
“越昭，你已经可以离开这里了。”那是飞升后迎他的天阶。
我以为越昭入魔，他却把魔融为一体，收放自如，已然不在我的法则之内。
越昭飞身而起，他立于天阶之上，仰头看了半晌，蓦然抬手，把天阶打碎。
“你为何不走？”我第一次见到有人打碎天阶。
“我想留在这里。”越昭回到我身边，执着的看着我：“我想跟你在一起。”
我沉思良久：“也好，有你护着天地，我便可潜心探究系统。”宇宙无穷无尽，若不做好准备，或许下一次我就招架不住了：“越昭，那你要好好度化这世间。”
我能感知，越昭他日必有大成，甚至超越天道，成为执掌大规则之人。而那时，他的故地，也能得到大机缘。
越昭听闻我的话，沉默半晌才道：“我终于明白，你为何是天道了。”心中只有天地，是道，不是世人。
但是，天阙，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越昭的话没有说出口，不过，我听到了。
我没有深思他的意义，此时，天际已有千道金光浮现，那是我的金乌，正欲从地平线升起。而这片大地上，几大宗门之人早已发现动静，从四面八方赶来。
越昭本是玄千宗的师祖，为了探寻系统和天道，早早离开了宗门。
而今一切尘埃落定，他也该回到他应走的道。
“师祖！竟然是师祖！”已经有人认出了越昭，激动的在远处高喊。
我向四周蔓延开来，朝天浮散而升。越昭一直盯着我，直至再也瞧不见我的身影。
接下来的一切，我想越昭能够处理好。
我远远见青耀率弟子前来，把露遥带走，他朝着天空仰望，复杂的情绪在眼中流转。
我为天道，无需冷眼看世，因为这方天地皆随我所生，我希望世间生生不息、轮回不断。
而今，此方天地又归于太平，不知何时，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