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仁安排好了邺城这边的事情,便收拾行装赶往洛阳。正月两国开战之时,铁憨憨护送母亲和芸娘一大家子回到洛阳。
赵龙赵虎跟着自己上了战场,伺候了几日之后,罗仁觉得没什么要紧事,便将他们俩遣回洛阳,继续打理五行基地的事情。
如今自己身旁除了留守邺城的何敬宣,似乎已经没有熟悉的人。高演似乎早就算计好了,罗仁会孤零零的回洛阳,索性奏请皇兄护送赵公子回洛阳城。
一路上有了高演陪伴和护送,罗仁总算不至于太寂寞。高演此人平日里一向严肃,难得的是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总能放下架子,变得亲和力十足。
自从去年认识他以来,不到一年时间,两人便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天生自带着吸引高家人的体质。
几天后,归家心切的罗仁,在高演的护送下总算进了洛阳城。两人在刺史府见过独孤永业之后,高演留宿在刺史府,罗仁悄悄告别独孤永业,匆匆赶往家中。
路华陪着如罗氏站在院子门口,惦着脚像外张望。数十个孩童窝在门口,趴着门框巴巴的瞧着远处的岔路口。
罗仁刚一拐到家门口的小道上,便瞧见母亲望眼欲穿的眼神,还有路大叔喜出望外不停挥动的手臂。
“哥哥回来啦!”
罗仁还未及向母亲打招呼,便被一群小可爱围的团团转。温顺一点的抱住罗仁的腰,缠着腿,或者拽着手臂。调皮一点的攀爬着上了罗仁的后背,或者吊着罗仁脖子撒娇。
还有一群小吃货,偷偷翻着哥哥的口袋衣袖,甚至扣着哥哥的手掌,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小兔崽子们都下来,你们的罗仁哥风尘仆仆刚回来,别把他累垮了。”
芸娘一声狮子吼,孩童们瞧了瞧芸姐姐脸色,不情愿的松开了哥哥,慢吞吞往旁边靠了靠。
“小魔王们饿了吧,车上面有好吃的,快去拿下来分了吧。”
“有好吃的啦。”
孩童们听到吃的,眼里直放精光,悄悄松开哥哥,蹦蹦跳跳一窝蜂,凑到马车面前张望。
罗仁刚刚还被团团簇拥,这一眨眼就被小屁孩甩在身后,忍不住自嘲。
看来自己这个所谓的哥哥,远没有好吃的吸引力大。这群狼崽子有了吃的,这么快就将哥哥给忘了。
罗仁没了小家伙捣乱,总算轻松了些,笑着走近母亲微微行礼。
“母亲,路大叔。”
“阿罗回来啦。快进去歇会,路大叔早就给你备了你最喜欢吃的菜……”
如罗氏挽着儿子的手,笑容晏晏的往屋子里走去。
“其实是你娘太想念你,天天念叨着要做好吃的给你,怕你在外面饿瘦了。”
路华在一旁附和着,轻轻将手掌搭在罗仁肩膀上,就像自己亲儿子那般亲密。
待进了屋子里,刚刚坐定路华便忍不住问道:“阿罗,听说你跟着陛下打了一场大胜仗,是不是陛下放你回来探亲?”
“芸娘,你到门口守着,我有重要事情要说。”
罗仁神色严峻,芸娘也不多问,悄悄点头便起身往门口走去。如罗氏察觉到事情严重,不免有些担心。
“阿罗,究竟出了什么事?”
“母亲别担心,算是好事。这次我回来是奉陛下旨意,悄悄去西魏查探形势。”
“陛下为何无缘无故让你去别的国家冒险,他是不是对你产生怀疑?”
“母亲安心,此事是儿子毛遂自荐,自己要求去的。若是我们真的要去长安找父亲,这次是个绝佳的探路机会。”
“原来阿罗早就已经铺好了路,这次去长安,阿罗是带着任务在身,千万要小心。”
“其实任务的结果,我早已知晓,去那边只是做做样子。最重要的是找机会见到素未谋面的亲爹,至少让他知道我们还活着,到时候真的相认也不至于太唐突。”
“还是阿罗考虑周到,去了长安,若是见到你爹……想办法留在长安吧。”如罗氏考虑许久,最终还是说出心中想法。
罗仁乍听此话心下大惊,紧紧握住母亲手掌。余光瞥见路大叔郁郁之色,另一只手搭在对方手背上,一脸诚恳道。
“不,娘还在洛阳,我一定要回来。若是我就这样一去不复返,高洋定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如罗氏虽不舍儿子,只是也明白此次机会难得。若是能让阿罗留在那边,如愿会好好照顾阿罗,不会让他再受苦,更不用再也这样提心吊胆过日子。
“阿罗可以假装被西魏那边的人发现,让你的兄弟回来报信。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将我们接过去。”
罗仁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解释道。
“高洋是个绝顶聪明之人,这点手段根本瞒不住他。若是儿子真的留在长安,只能装作死人躲在独孤府永远不出来,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若真是这样,只怕我们所有人此生再无缘相见。”
“阿罗好不容易才有这样的机会,和自己亲爹相认。若是就此错过,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会有第二次机会。”
“娘,说句实话您可别生气。其实儿子对那边的父亲并没有多少感情,他也不一定对我有多少情义。若无母亲在,我一个人呆在亲爹身边,又有什么意思?”
如罗氏默默注视着儿子,瞧着阿罗眼里淡淡的忧伤,心下凄然。
“是娘太执着让你认祖归宗,没想过你的感受。阿罗若是不愿意,娘也不强求,平平安安回来就好。娘相信只要我们都活着,总会有机会和你爹团聚的。”
路华一直低头感伤,若不是阿罗将手掌搭在自己手背上,让自己心里获得一丝温暖,早就已经绷不住自己的情绪。
如今听到如罗氏让阿罗回来,路华总算心里好受了些,装作若无其事安慰罗仁。
“阿罗,不要有心理负担。你觉得怎么合适就怎么来,路大叔和你娘只求你活得好好的,活得开开心心的,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我明白,也请路大叔放心,我去长安看一眼大概情形,立马就会回来。至于以后究竟去哪,我们商量好了再行动。”
“好,好,路大叔这就帮阿罗准备去。”
罗仁瞧着路大叔笑容满面的走出屋子,眼里的温柔渐渐退去,思绪慢慢飘远。
那边的亲爹虽然声名显赫,却像是一个符号一样,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实在不如路大叔这般亲切温馨,若是有的选,其实自己宁愿呆在这边,就当路大叔是家人。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英俊潇洒的亲爹,年纪也不小了,不知道是不是也已经苍老,甚至沧桑?
他会不会也像路大叔这般,微微佝偻着背,像个老头子,根本瞧不出年轻时候的风姿。
呃,突然发现路大叔有点老,应该叫路伯伯才对。
为何当初脱口而出就当人家是大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