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春风拂面,篝火旺盛。齐国将士大获全胜之后,围成一圈一圈,庆祝首战告捷。罗仁耳边再次响起那首熟悉的敕勒歌,莫名的有些激动。
白天听到将士们赶着牛羊传唱着这首民谣,还只是觉得十分应景。到了晚上众将士齐聚,开起了篝火晚会,再次传唱这首歌,罗仁不自觉间竟然将自己代入到其中。
朦胧中,罗仁仿佛感觉到自己从小生活在广袤无垠的大草原上,每日与牛羊为伍,无忧无虑……
“赵公子,想什么呢,打了胜仗还闷闷不乐?”高洋提着酒壶大大咧咧坐到罗仁身旁。
“没什么,就是第一次过这样的生活,觉得新鲜。”
“不习惯啊,朕陪你聊聊。”
罗仁看到高洋拿着酒壶大口大口饮酒,心里膈应的慌。这次打了大胜仗,高洋应该不会疯癫吧。
“陛下今日如此高兴,不知道想聊些什么?”
“赵公子,朕就说你多虑了,那什么后勤不用搞那么大阵仗,有就行了何必搞的那么齐全。”
“陛下,就这么点兵力做后勤已经算很少了。况且,他们里面还有不少是负责将士们健康,预防瘟疫的医护人员,没有谁是无用的。”
高洋浅浅笑了笑,手掌搭在罗仁肩膀上。“马背上民族打战和汉人不一样,赵公子是鲜卑人,别学汉人那一套文绉绉的,不实用徒耗兵员。”
罗仁感受着高洋喝着酒坐在自己旁边,呼吸声都能感觉到,心绪莫名紧张起来。
听这厮语气,怎么感觉要发疯的节奏。这才刚喝上,这么快就要发神经啦?
“马背上民族靠天吃饭,若是老天哪天不开眼了,说不定就没饭吃了。还是靠自己保险,遇到个天灾人祸什么的,也能多撑几日,多一线生机。”
“你这人一向谨慎,朕也不劝你了。反正打赢了胜仗,陪朕多喝几杯。”
罗仁默默和高洋碰了个杯,饮下一碗酒,方才回道:“陛下若是喝醉了,那我这个军师可得保持清醒,毕竟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怕什么,一群无胆鼠辈。要是敢来,老子打爆他们狗头。”
罗仁瞧着高洋那手舞足蹈的样,心里十分不自在,这是要发疯的前奏了。
“陛下,将士们已经热闹起来,咱一起去跳舞吧?”
娥永乐兴冲冲凑了过来,罗仁脑子里一懵。
跳舞?总觉得男人跳舞有点那啥,不太适应。
“来来来,赵公子一起去跳舞,别让将士们扫兴。”
“我,我不会跳呀。”
“没关系,有朕在保证教会你,跟着朕学就是了。”
罗仁有些难为情,架不住一众人热情,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跳舞就跳舞吧,反正大家都在跳,黑布隆冬的谁看到谁呢。
罗仁跟着高洋、娥永乐几人混在人堆里,一边神经兮兮的跳着舞,一边瞧着不远处的篝火。还真像是在景点旅游,和当地少数民族举行篝火晚会友好交流呢。
呃,不过前面这家伙跳起舞来挺嗨的,感觉天生神经质呀。
看样子,高洋这货不是喝了酒才像神经病,那是娘胎里就带出来的神经气质。
往后还是少跟这厮打交道,免得被他传染了。
……………………
大军凯旋而归,高演携百官城门外迎接,百姓夹道欢迎,邺城欢欣鼓舞一片喜气洋洋,竟比上元佳节还要繁华热闹。
高洋骑着白马神气洋洋走在最前面,罗仁和娥永乐跟在后头沾光。看着街道两旁的呼喊尖叫声,罗仁这才真正体会到强者为尊的意义。
无论平日为人如何,风评如何,得胜还朝百官敬仰,万民拥戴,就连天子也不得不另眼相待。
想来高洋御驾亲征,除了热衷打仗之外,也是不想他人享受此番殊荣,让他感到不自在吧。
风风光光进了城,杨愔早已命人准备了庆功宴。高洋打了大胜仗,高兴的忘乎所以,一改往日深沉内敛的个性,突然间变得和蔼可亲。
庆功宴办的十分宏大,邺城文臣武将皆被请到皇宫,就连女眷也有一席之地。高洋坐在主位,太后娄昭君陪在左侧,皇后李祖娥在右侧相伴。
行完该行的礼,走完该走的流程。高洋扔下自己的母亲,提着个酒瓶子下场,找那些一起打仗的爷们喝酒去了。
罗仁瞧着高洋又准备酩酊大醉的样子,应承几杯酒之后,找个机会悄无声息开溜了。
李祖娥端坐在上方,陪着母后应承着各位夫人,偶尔看看陛下那边的动静,偶尔也会悄悄瞧瞧躲在角落里避酒的赵公子。
娄昭君虽然不喜这个当皇帝的儿子,不过看到亲生儿子如此有出息,也不免要高兴一番。打发完了一众贵妇,娄昭君悄悄扫视全场,想要寻找赵公子的踪迹。
在人堆里没寻着,倒是在偏僻的角落里,发现了这个小公子的踪影。还真是个特立独行的小伙子,干什么都与众不同,从来不和人扎堆。
哀家就喜欢他这一点。
娄昭君发现了赵公子的踪迹,悄悄命人将他传唤过来。李祖娥发现太后召见赵公子,既高兴又紧张。高兴的是赵公子往这边走过来了,不用再偷偷摸摸瞧他。紧张的是太后突然要见他,不知道会不会为难赵公子。
罗仁跟着内侍默默走到娄昭君旁,悄悄行礼之后,低头向李祖娥笑了笑。
“赵公子,请上座。”
“多谢太后。”
“赵公子,这是哀家和你第一次正式见面,你不用太拘谨,随意些就好。哀家不是那爱摆架子的迂腐之人。”
罗仁笑眯眯的瞧着眼前的老太太,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进城之时,貌似站在城楼上摆架子为难自己的,就是这位吧。
不过人家是太后,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好歹这老太太现在是陪着笑脸在询问,也不好去打人家脸对不对。
“太后抬爱,罗仁就不客气了。”
“赵公子,这次陛下亲征库莫奚,多亏有你的帮助,这才大获全胜。”
“太后谬赞了。微臣只是出了几个不痛不痒的主意,决胜还是要靠陛下英明神武,以及鲜卑将士勇猛无敌。微臣只是略尽了几分薄力而已。”
“赵公子年纪轻轻,有本事又懂礼。陛下有你和阿演辅佐,我这个做娘的总算放心了。我那儿子虽贵为天子,脾气臭的很,若是他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赵公子多担待些。”
嗯?这老太太今日对自己如此客气,应该不是打了胜仗的关系吧。貌似这一战,有我没我区别并不是很大吧?
娄昭君一向是个强势的女人,此刻这般温柔是啥意思呢?
几个月前,她还对自己有些厌恶之情,为什么如今无缘无故又对自己产生好感,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好感。
本公子好像啥也没做吧,上次也就一锤子锤了一把锁,这中间许久都没见过她。怎么莫名其妙就转性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