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裴瞟了一眼儿子，低声呵斥道：“放肆，赵公子来府上即是贵客，哪能随随便便让人考来考去？”
出乎意料之外啊，这位孙老爷该不会真的只是请自己吃饭吧。还是说套路太深，自己入了套都不知道。
孙承皓不满的偷瞄了罗仁一眼，低声嘀咕。“我也就随口一提而已，妹妹不是还让赵公子显摆了一下书法吗？”
“快开席了，去看看你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孙承皓得到父亲吩咐，带着门口的顾韵书灰溜溜的出了房门。罗仁瞧着两个公子哥贼兮兮离开的背影，总觉得父子俩是在唱双簧。
想来昨日孙老爷看到自己写的粉笔字还不错，今日故意领到书房这就是第一关。不知道这后面的几关到底是什么？
当官的老头都不好惹啊。
“赵公子，我们去客厅聊。请。”
一行人跟着进了客厅，孙府管家早已安排好吃饭的坐席。不多时，孙夫人也到了客厅过来相见。
孙母此前听到儿子说过不少赵公子坏话，原本还打算趁着宴席上，抓到赵公子的错处暗中劝导自己的夫君。
只是一见到罗仁，发觉是个仪容俊美的少年，心里顿时欢喜不已。又观察了对方一番言行举止，感觉甚是满意。
罗仁悄悄瞥了一眼孙夫人的神情，便知对方对自己已经没了成见。想来自己这相貌还真是个利器，若是如前世那般普通，只怕又有的一番折腾。
嘉兰看着父亲母亲和罗仁相谈甚欢，满眼都是笑。偷偷瞧着罗仁的眼神里，更是多了一份娇羞和温柔。
芸娘坐在罗仁下方的位置，一直闷声不语。不知为何，当罗仁游刃有余的和孙府一家人周旋，芸娘总觉得自己和他的差距越来越大。
凭着女人的直觉，芸娘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和罗仁，还有嘉兰，三个人之间，肯定会发生些什么。
而这些事情是好还是坏，芸娘心里没有底，也不敢去细想。事到如今，木已成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快到开席，两位公子哥笑嘻嘻的进了客厅，坐到了罗仁正对面。
孙承皓和顾韵书对视一眼，又悄悄瞧了一眼父亲，眼见父亲没有阻拦之意，笑呵呵的看向罗仁。
“赵公子，能否请教一个问题？”
罗仁瞥了一眼在场众人神情，平静道：“请讲。”
“赵公子如何看待，女子读那么多书还是要嫁人……这件事？”
呵呵，难怪这两个家伙笑的那么开心，这是找到悖论点了。
这个年代思想如此，我若是反对这个观点，怕是要与主流观念相冲突。若是同意这个观点，那自己在书院教嘉兰，岂不是自相矛盾？
看来今日想要安生，还得另辟蹊径才行。
“在下想问，两位公子的母亲，是否都是知书达理之人？”
“自然是。”
“既如此，孙公子还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吗？”
孙裴淡淡一笑，暗叹这位赵公子机智过人。孙承皓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这，本公子也是有此疑问，所以才请赵公子帮忙答疑解惑。”
“自古以来，母亲承担着养儿育女的主要责任。若是母亲目不识丁，不通道理，怎么能教育出深明大义的儿女来。”
“确如赵公子所言。不过你还还没解释，为何从古至今，主流思想都认为女子无需读太多书，而是找个好郎君嫁了？”
“不过是男权社会，男人控制女人的一种手段。若是女子有太多思想，恐怕大部分男人都无法掌控自己的妻子。”
众人乍听此言，面面相觑，似乎难以接受这样离经叛道的想法。虽然细想起来有那么些道理，却总觉得事实并非如此。
顾韵书冷笑一声，反驳道：“赵公子的意思是，我们的父亲都是通过这种方式，才能掌控我们的母亲？”
“你们的父亲都是有能力，有本事的男人，他们从来不会限制女子读书，因为有这个自信掌控一切。两位公子想想，哪个达官贵人家里的妻子，不是才貌双全的世家女？”
就这么几句话，倒是把在场所有人都夸了一遍，想反驳，也无从下手。
众人低头琢磨了一阵，似乎是那么回事。虽然嘴上说女人读太多书没什么用处，可真要娶妻，或者寻找红颜知己的时候，才和貌都摆在了第一位。
“那赵公子说说，为什么现实和古语会出现这样大的反差呢？”
孙承皓一脸不服气的盯着罗仁，孙裴则是一脸意味深长的思虑着什么。其他人也都有些好奇，希望能从罗仁嘴里得到答案。
“顶层人控制底层人的手段。”
“不太明白。能否详说？”孙承皓继续追问。
“除了士族和庶族，普通百姓有几人识字？”
“凤毛麟角。”
“男子尚且目不识丁，女子若是才高八斗，底层的男人还怎么娶妻生子？”
众人细细想了想，情不自禁的点头。孙裴低头笑了笑，独自饮茶不语。
嘉兰似乎瞬间想通了不少事情，一脸恍然大悟。
“有权有势的人毕竟不多，所以只会容许少部分有才情的女子。大部分男人没有那个本事掌控有想法的女子，所以只能以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样的舆论，束缚普通女性。”
“没错，底层稳定才利于统治。”
孙承皓低声和旁边的顾韵书交流了几句，心底里似乎认同了罗仁的说法。
主位上的孙裴悄悄瞥了罗仁一眼，默默陷入沉思。
刚刚赵公子轻飘飘的一句话，足以见得这个少年人思想深远，有见识。竟然一眼便看穿稳定才是统治的根本，想来此人之才，不仅仅是一般的教书先生这么简单。
顾韵书眼见自己兄弟难不倒对方，又生出一问。“赵公子，才能有很多种，读书不一定那么有用吧？”
“顾公子说的对，有才不一定指读书。不过读书虽不是万能的，却是无可替代的。”
“哦？怎么个无可替代法？”
“若是身处底层，读书的作用或许有限。可顾公子作为顶层人，理应知道……读书就像穿衣吃饭一样，不吃就会饿死，不穿就会冷死。”
貌似是这么回事，好歹都是世家出身，若是大字不识一个，出门不被人笑话死。若是连基本的经史子集，说不上几句怕是在圈子里也混不下去。
众人若有所思，这个赵公子总是语出惊人，细想却觉得说的有几分道理，竟然无言以对。
“赵公子，再请教一个问题？读书是为了明理，那碰到不讲道理的人，那岂不是有理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