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坏人跑了，坏人逃了。我们赢咯。”
孩童们眼见那群老妇人落荒而逃，一齐欢呼雀跃。陈敏之追着那群女人，恶狠狠骂道。
“贼婆娘，臭婆娘，坏婆娘，别让我抓到你们。”
罗仁一直密切关注着敏之小朋友的动态，此刻见他愤恨的追出去，连忙快步上前拉住他的小手。
“敏之，过来和老师说说，你抓到她们会怎么处理？”
“将她们碎尸万段，然后扔到山里喂狗。”
众人听闻此言，皆震惊不已，李氏眼里甚至惶恐不安。儿子一向聪明懂事，为何突然之间咬牙切齿的说出这番话。看孩子那眼神，狠戾决绝，不像是随口说说。
众人一齐望着李氏，陈敏之察觉到众人神色有异，不解的看向自己的老师。
“能不能告诉老师，为何这么恨她们？”
罗仁心知此事不能随意偏向于谁，若是处理不好，对这个孩子影响重大。
若是一味偏袒他，只怕这孩子日后会变得极端甚至扭曲。可若是无端指责，后果更是难料。自己此时此刻说的每一句话，更需要慎重考虑。
陈敏之迟疑了半响，眼见老师脸色还算温和，仰着头向众人解释。
“我们刚到洛阳的时候，这群狗东西，每天欺负我娘，每天骂我爹。尤其是我爹不在的时候，她们经常聚在一起，侮辱我们一家。娘和姐姐每次都被她们骂哭。”
芸娘一听此话，瞬间炸毛，撸起袖子捏紧拳头，一脸愤懑。“欺人太甚，早知道刚刚就不该吵，直接动手才是。”
“李氏别怕，她们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主。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找我们帮忙一起骂。我们人多势众，那几个巫婆肯定不是对手。”
“没错，她们就捡着你落单了才敢欺负人。以后跟我们在一起，看她们还敢过来撒野。”
李氏连声道谢，罗仁察觉到陈敏之眼中闪过阴狠的寒光，俯身轻轻安慰道。
“敏之，这件事别想太多。以后，老师找个机会，帮你报了此仇，如何？”
“老师，谢谢你。”
陈敏之眼里泛着泪光，轻轻抱住罗仁，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罗仁瞧着眼前天真可爱的孩子，长长舒了口气。还好，这孩子心魔还不够深，还有的救。
刺史府，独孤须达陪着几位贵公子谈笑风生。洛阳城内，娱乐活动并不多，又加之独孤永业管的严，一群公子哥除了寻花问柳，也只有隔三差五的聚一聚，算是打发时间。
顾韵书悄悄瞧了瞧独孤须达神色，眼见时候差不多了，一本正经的上前挑起话题。
“诸位近日可曾听到赵公子的大名？你说此人不过是会做几道菜，如何就能赢得这么多人的追捧呢？”
“顾公子，不瞒您说，其实我们几位也都在猜测此事。你说他一个布衣之身，卖几个饼，开几家店，顶多就是个会读书的商人嘛，怎么就他上蹿下跳的厉害？”
独孤须达蹙眉细想了片刻，忽然记起了这个人，默默插话道。
“听家父说，赵公子必定是有些家世的。兴许是寒门，亦或是落魄士族，绝不会是一个普通百姓之后。”
“如此说来，赵罗仁也算是配得上这声公子的称呼。”
孙承皓双眉一挑，顾韵书会意，紧接着话题继续往下说。
“只是，洛州可是独孤公子的天下，什么时候赵公子反倒喧宾夺主了呢？”
“没错，这个赵罗仁或许也是世家出身，可如今他已经落魄成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就他这样的作为，凭什么声名远扬，倒是把我们洛阳城一众贵公子都给压下去了？”
屋内，一片寂静。众人静静的瞧着独孤须达，期待着他做出剧烈反应。许久之后，独孤须达缓缓站起身来，若有所思道。
“其实，我也有些烦这个赵公子。这洛阳城里的百姓整天赵公子长，赵公子短的说道，还有没有把我们独孤家放在眼里。只是……父亲向来严厉，我也不好出手对付他。”
顾韵书欣喜不已，面上依旧沉静，悄悄凑近独孤须达，低声建议道。
“世子，我们不必明目张胆的让他好看，只需找些机会让他下不来台，破除底下那些愚民对他的迷信即可。”
“言之有理。赵罗仁和我们无冤无仇，也没有利益冲突。稍作教训即可，诸位对此有何良策？”
孙承皓默默看了一眼同伴，转过头一脸认真的向独孤须达建议。
“赵罗仁精通儒学，书法也不错，考学问是不行的。上次嘉兰生日宴测过他通晓音律，此后又得知他多才多艺，想要难住他，确实有些困难。或许，可以从他的书院着手？”
“此话何意？”
“我们从嘉兰那里得知了赵罗仁书院所涉及到的科类，似乎没看到他开农业这门学科。想来这位赵公子毕竟不是农夫出身，对此事生疏也是情有可原。”
“倒是个好主意，不动声色就能达成我们的目的。此事，本公子来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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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独孤须达带着一众洛州官员视察农田。郡守，县丞，乡长，里正，一众大小官吏胆战心惊的接待这位州郡长官。
田埂上，站满了人，男女老少，熙熙攘攘热闹的像菜市场。农田四周没有官兵把守，胆大一点的庄家汉悄悄靠前围观，想要听听这些官老爷到底聊些啥。
一个郡吏模样的官员陪在独孤须达左右，一路不停解释。独孤须达偶尔询问几句，大多数时候沉默不语。
城郊春种时节已过，一眼望去绿油油一片，罗仁正在呼吸着新鲜空气，感受着田野的自然风光。耳畔突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赵公子觉得此地的韭菜……生长的是否旺盛？”
罗仁回过身，刚才负责陪伴自己的一名官吏正笑吟吟的盯着自己。
这家伙，拿个韭菜梗来坑自己，故意的吧。刚刚和他聊的尽兴，还以为是个好人呢。想不到居然憋着一肚子坏，就等着看自己笑话。
“韭菜？曹君说笑了，此地哪里有韭菜？”
那人抱歉一笑，讪讪然解释道：“让赵公子见笑了，曹某是想问，赵公子可曾耕过地，种过菜？”
刚刚没坑着，这会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事。本公子要是回没有，他定会在自己面前炫耀卖弄。要是回答有，估计又要寻根究底，没完没了的问下去。
不如，先将他推到坑里去，看他如何作答。
“不知曹君可曾有此经历？”
“未曾。”
“赵某亦是如此。”
走在前头的独孤须达，忽然驻足而立，望向远处的农田。刚刚偷听到赵公子的对话，心里真不是滋味。
想不到第一轮交锋，就这样被对方三言两语给化解了。这么快就败下阵来，还没进主题呢。独孤须达暗暗叹息一声，手指悄悄动了两下。
“赵公子前几日说了那么多吃食，追本溯源，想必对耕种一事也多有了解吧。毕竟，以农为本，耕种生产才是国家大计。”
罗仁抬头望去，眼前两个级别较高的官员，正笑眯眯的盯着自己。
前两日，这两人窃窃私语了许久，后来又看到他们和顾长史关系似乎十分密切，想来对自己这个外来户有些抵触吧。
“在下也曾涉猎过此类书籍，对开荒、耕种到生产后的加工、酿造和利用等一系列过程，也略知一二。几年前在下无意中看过一本奇书，里面记载了种植学、林学以及各种养殖学，或许此书更合诸公之意。”
那人原想询问书名，一想到此书是记载农业生产之术，想必没几人看过，未免尴尬，还是不问的好。
“赵公子博览群书，想必对农耕之事也颇有心得。不知赵公子觉得，农事生产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抗旱保墒。”
独孤须达刚刚转身走了两步，隐约听到后面的谈话，再次悄悄停下来静静观察身后动静。众人见状，皆驻足不语。
“果然是行家。若是土壤贫瘠，又该如何提高产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