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仁正在整理祖珽书写的各种教案,一群孩童叽叽喳喳,吵着闹着冲进门来,脸上似乎还有些许愤懑和不满。
“老师,老师,祖老师又说您坏话了。”
“哦?他又说什么了?”罗仁面带微笑,似乎全然不在意孩童们告状。
“他说老师教坏小孩子,经常教错别字,还自己捏造一些奇怪的符号。”
“那你们有没有按老师说的去做?”
“说了,祖老师气不过,骂骂咧咧又改了好多字,让我们交给老师。”
“都别生气啊,让老师好好瞧瞧。”
罗仁瞧着纸上被改动的字迹,脑子里想着祖珽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偷笑。
自己在现代虽然是大学教授,可也只认得简体字,对于古代这些字体只能连蒙带猜,日子久了就怕有一天会露馅。
若是让大家知道,博学多才,满腹经纶的赵公子,连字都认不全,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所以自从祖珽来了之后,自己有意无意的找了这几个傻乎乎的小可爱,去激怒那个贼兮兮的家伙。每次都能骗得一份正儿八经的古体字回来,到如今差不多已经凑齐了。
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戳穿,可以安安心心当个古代夫子……
“老师,我有个问题。为什么祖老师每次都会挑您的刺?”
几个小脑袋一齐仰着头盯着罗仁,天真好奇的大眼睛,配上稚气满满的脸庞,让人忍不住想去捏两下。
罗仁尴笑了两声,俯首低语道。
“老师看他太自负了,所以故意找些奇奇怪怪的字……去刺激他。”
孩童们恍然大悟,懵懵懂懂的点头。脑筋转的快的孩童,旋即又找到了新的问题。
“那老师平日里教我们认字,都有两种字体。老师说的奇奇怪怪的字,是哪一种?学了之后,有什么用吗?”
“笔画少的那种就是奇奇怪怪的字,老师忘了告诉你们,这些字不能拿出去用,只能在书院内用。以后和外面的人打交道,要用祖老师改的那种。”
“老师的意思是,那些看起来简单一点的字,是我们书院专属的,别人看不懂对不对?”
书院专属?罗仁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到日后可以用自己教的简体字防伪,甚至可以用来做暗号。若是有人想要冒名顶替,以此就能戳破。
想来此前自己执意将这两种字体教给学生,并不是脑子抽了,而是凭着直觉日后大有裨益,所以才会有所坚持。
“没错,这些字是老师特意发明给你们用的。日后老师若是和你们分开了,你们和老师写信就用这些字体,还有那些奇怪的符号。”
“明白了,这是老师和我们约定的秘密,对不对?”
呵呵,真是个小可爱,啥事都能和秘密扯上关系,那就当做秘密来传授吧。
“真聪明。除此之外,老师以后还会教你们制作这种鹅毛笔。私人信件你们就用这种鹅毛笔,用上特殊的字体和符号,写在特定的纸张上面,这样就没人能作假欺骗我们。”
“鹅毛笔?老师,可以给我们玩一下吗?”
“可以,小心别戳到人。”
孩童们得到老师的允许,一窝蜂围上前来。几个小脑袋凑到一起,认真研究,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
祖珽背着手站在门口,斜眯着眼睛,干咳一声。“嗯哼,又在搞什么鬼名堂?”
“本公子那叫发明创造。”
“找你谈点事,出去走走吧。”
罗仁心头一紧,每次有人谈,基本上就是一件事,我要跑路了,我要拜拜了。看这家伙难得正经一次,八成也是要走了吧。
两人一路慢悠悠踱到院子里,半天无话。罗仁瞧了瞧四周无人,率先开口道:“祖老师今日如此认真,是有重要事情告知?”
祖珽瞟了身旁少年一眼,不满的抱怨起来。
“你这家伙从老子身上也捞到不少东西了,孩子们要学的东西,能教的老子也教了不少。还有你说的那什么教案,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子也尽全力留给你了。”
“所以,你这是要走了?”
罗仁愣愣的盯着祖珽,两人就那么干站着,互相盯着对方一动不动。
半响之后,祖珽突然曝起,凶神恶煞,咬牙切齿的怒吼道。
“赵罗仁,你可别得寸进尺啊。你最看重的不是老子会四夷语言吗?好苗子都已经帮你找到了,还有什么不满足?”
罗仁微微一愣,随后乐呵呵回应道:“祖老师对书院的贡献赵某没齿难忘,不过……小朋友学了那么多东西,可是本公子还差点意思。”
“你还想要啥?”
“我这医术学的半吊子水平,你就不怕哪天把人给治没了,败坏你的名声吗?”
奶奶的,这混小子又想坑老子,治不好你别治啊,找老子背锅几个意思。祖珽白了罗仁一眼,一脸愤懑。
“不就是要老子写的医书嘛,走的时候再给你。”
“你真的这么快就要走了?陛下应该不会这么快重用你吧,回到邺城不也是闲着,还不如多在洛阳呆一段时间?”
罗仁似笑非笑,不知道是在嘲笑对方,还是好意提醒对方。祖珽瞅了一眼罗仁,背过身去语气略显无奈。
“你这家伙只想赚钱,也不图别的。老子我是要扬名的,是要封侯拜相的。呆在一家小小书院,和你们这帮没志向的家伙混在一起,何时才能有出头机会?”
“人各有志,你真要走,我也只能祝你心想事成了。”
哼,都不挽留一下的,真是郁闷。罗仁瞧着祖珽一脸气闷,瞬间就猜到了对方心思。
还未等罗仁做出反应,祖珽翻了个白眼,丢下一句话,气鼓鼓的转身就走。
“不聊了,有缘再见。”
“祖老师,你以后会大富大贵的,不过一定要记住我提醒过的事情……”
祖珽心中微微一动,头都没回,伸出手摇了摇,算是回应。“知道啦。”
第二日一早,祖珽早已销声匿迹,罗仁推开祖珽曾经住过的房间,桌子上留了几本医书,还有一些罕见的药材,以及几个药瓶。
罗仁拿起书瞧了一眼,发现书下面压了一张纸条,定睛看去,上面只写了四个字:这不算偷!
罗仁正在疑惑,这家伙又搞什么鬼呢?门口突然闯进一个人,罗仁转过身,发现满脸焦色的芸娘。
“罗仁,祖珽那家伙顺走了一把折叠椅,一个收缩柜,还有不少你最近发明出来的小玩意,每样都被他顺走了一件。”
“罢了,就当是付给他的工钱,还有补偿吧。”
祖珽走后,嘉兰转正为老师。书院学生渐渐增多,罗仁很快又要去刺史府做官,连陈超几兄弟也很快要去军中,老师完全不够用。
独孤永业得知此事,暗中派了几十个不同类型的人才,供罗仁挑选。独孤须达心知父亲有意重用赵公子,有空的时候也会跑去书院瞧瞧,顺便结交赵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