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一个中年男子在街上晃荡一整天,神色茫然又绝望。内心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拖着疲惫的身躯,往那个所谓的家走去。
虽然十万分不愿意回去,陈超心里明白,自己的妻儿都在眼巴巴等着自己。寄人篱下的日子,是不好过,可是妻儿都在那,若是不回去她们的日子更不好过。
自己回到那个家,虽然要忍受闲言碎语,至少妻儿都能有口饱饭吃。先忍过这段日子,等自己找到营生,再把她们都接出来……
“大哥,还没找到事情做?”
陈超抬头望去,自己的二弟陈设候在院门口,似乎等了有一段时间。
“人生地不熟的,我们又是南方来的流民,没人介绍,没人敢用我们。况且,像我们这样的行伍之人,除了打仗,就是种田,还能干什么?”
陈设早猜到是这样的结果,悄悄叹息一声,从怀里掏出几个铜钱。
“大哥,这里有些零钱,是小弟帮人做了一些散工得来的报酬,你先拿着用……”
“二弟,你的钱你存起来,日后还得娶个好媳妇……”
兄弟俩正在互相推辞谦让,院子里头突然传来刺耳的谩骂声。似乎是有意大着嗓门让所有人都听到,只是不知道说话之人,是朝着院外还是屋内。
“几十岁的人了,一事无成不说,天天赖在别人家吃饭,靠着女人吃软饭也不害臊。”
“就是啊。我看他有手有脚,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好吃懒做的寄生虫。”
“哎呀,我们家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倒了八辈子霉才遇到这么一家子……”
那妇人夸张的做着表情,尖酸刻薄的话语说到一半,冷不丁的停了下来。院门口陈超铁青着脸,带着他的兄弟,阴沉沉的进了院子。
那婆娘惊楞过后,一脸轻蔑,继续阴阳怪气起来。
“一家人吃白饭还不够,还带了一个兄弟过来,当人家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姐妹你也真够可怜的,难怪你家男人天天板着脸,嘴里没几句好话。要是换成我家,早就扫把赶人了。”
陈超的妻子李氏坐在屋子里面,抱着孩子们默默流泪。外面的辱骂声天天响起,自己却没有这个底气出去对骂。
那个蠢婆娘,恶毒泼妇拿着自家的钱,整日好吃懒做,游手好闲,还没完没了的辱骂、诅咒自己一家人。
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到头,真想冲出去扇那女人几巴掌。
门外响起脚步声,李氏急忙擦干净泪水,挤出一个笑容。“夫君回来了。”
陈超脸色有些难看,眼看着妻子惊喜的眼神慢慢黯淡,最后转变为无尽的失望,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进去说话吧。”
李氏默默点头,待兄弟俩进门,迫不及待的关好门窗,询问道:“还是没人肯聘用夫君吗?”
“我们都是外来户,除了偶尔能接到散活,没有人作保,是接不到……”
“夫君,要不我再去求求那兄弟。他在这里多少年了,好歹也认识一些人,多少能帮你谋一份养家糊口的生计。”
“还是算了吧,娘子也不是第一次求他了。若是他有心帮助咱,还用得着等到今天。只怕是我们越求着他,越被他看不起。”
陈超满脸沮丧,话语有气无力。李氏瞧着心疼,胸中一股无名之火顿时蹿上心头。
“当初他穷的叮当响,要不是我们家资助,他哪有机会到这边来做买卖。如今赚了点小钱,娶了个媳妇就嚣张成这样。我们不过是借住一段时间,也给了家用,他凭什么看不起我们?”
外面那婆娘悄悄趴在门口偷听,听到此处忍不住尖声叫起来。
“哟,瞧瞧这家不要脸的。还凭什么看不起你们,就你们这穷酸破落户,白吃白喝的,还想让人给好脸。以为自己什么东西?”
李氏忍无可忍,冲到门口推开房门,对着那婆娘怒吼。
“什么叫白吃白喝,我们没给钱吗?拿了钱,屁话还这么多,你又算什么东西,狗一样乱吠。”
陈超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向温顺的妻子,突然间变成狂怒的母狮。往日里她该是受了多少气,才会被逼到歇斯底里爆着粗口和人对骂?
“呸,几个铜板也叫钱,打发叫花子呢。我家男人养你们一家子,还不如养几条狗呢,狗还知道摇尾乞怜呢。”
“狗一样的东西,当初借了我们那么多钱,不知道感恩,还在这里乱咬人。谁他妈要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养,把借的钱还回来,我们搬出去住。”
“呦呦,你看这疯狗咬主人啦。疯婆子说什么疯话,我们家可没借钱。大家快来看,这里有个泼妇,疯疯癫癫乱咬……”
“住口!”
一声暴喝传入耳中,众人一齐楞在原地。陈超满脸通红,怒气冲上头顶,眼看就要爆发。那婆娘虽然被吓住,却仍是满眼鄙夷之色。
这是在自己家,陈超再凶狠也不敢打自己。况且他一个大老爷们,又是个要面子之人,根本不会动手,更不好意思插嘴和几个女人争吵。
只是让那婆娘不敢再次开骂的,却是身后另外一个年纪不小的男人。刚刚那声暴喝,除了陈超,还有他们的长辈李老丈同时喊出口。
“吵什么,吃饱了没事做吗?都给我散了。”
那婆娘嘴一歪,屁股一扭,骂骂咧咧的跟着几个老姐妹到一旁聊天去了。
李氏气极之后,满腹委屈,陈超轻轻拥抱了一下,李氏眼泪瞬间止不住的往下流。陈超看着妻子热泪滚滚,满心愧疚不安。
“都是我不好,若是我能找到一份稳定的生计,何至于……”
“大哥,根本不关你的事。那婆娘就是吃饱了撑着,过来找事。他们之前借你们钱不还,本来就不是好东西。现在你们也给了家用,他们还是不满。哪怕你做的再好,他们都能找到话来骂人。”
陈设年轻气盛,早就气得脸色通红,只是毕竟自己是外人不好干涉他人家事。如今当着哥嫂的面,再也忍不住倾诉心中的愤懑。
“阿设说的没错,那个女人就是贱,我那兄弟就是没良心。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投奔他,咬咬牙在外面睡大街,都比住这好。”
陈超默默点头,神色有些无奈。“当初来的时候天寒地冻,我们大人冻一冻也就过去了,孩子们毕竟还小。”
“说的也是,阿爹也还在这,我们要搬出去,也得把他老人家接走。留他一人在这,怕是也没好日子过。”
李老丈不知何时已经进了屋内,悄悄的关上了门,缓缓走向自己的女儿。
“老头子年纪大了,不用太顾及我。若是找到营生,你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听闻此言,陈超心里面更是羞愧。说起来自己这个老丈人也算不错,当初自己一穷二白便将自己女儿嫁进陈家。后来两家互相扶持着,日子也算起来了。
只是天不遂人愿,哪知道家乡会乱成那副鬼样子。家业被毁,只好举家搬迁。一路下来,两个家族的人,幸存下来的寥寥无几。反倒是便宜了这个没心没肺的……
“夫君,这几日你也去拜访了其他几个兄弟,他们有没有可能帮你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