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珽神色从容,平静饮了口茶方才开口道。
“你我三人皆效命于长广王,暗中也和赵公子都有些许关联,想来也算是英雄相惜。祖某今日邀请两位入府一叙,是有些话想挑明了。”
“孝征兄请说,我等洗耳恭听。”和士开同样平静回道。
“祖某希望两位不要有敌视之意。我们三人虽同为长广王心腹,分工却不尽相同,祖某万不会抢任何人的饭碗。”
高阿那肱向来是个笑面虎,此刻也不例外。“孝征兄放心,大家都是聪明人。各司其职,互相通融扶持才是生存之道。”
“的确如此,我们都是有身份之人,不同于那目光短浅之辈,想独占鳌头。”
和士开神色冷峻,默默瞧了瞧眼前两个同伴,冷冷道:“孝征兄说的是崇洋那个狼子野心的奴才吧。这等蠢货早晚会摔的惨败,我们且等着瞧。”
“好,我们一起看好戏。”
…………………………
罗仁正在院子里教高殷习武,高洋带着高演,杨愔,赵彦深几人悄悄在一旁观看。
以往软糯糯的高殷,学了一段时间武艺,总算有了一丝坚毅果敢的神色。高洋满意的点头称赞,其余几人自然随声附和。
罗仁听到动静,急忙叫停了习武,带着高殷向高洋躬身行礼。高洋乐呵呵的瞧着满脸是汗的儿子,莫名的觉得比以前顺眼多了。
“今天朕高兴,阿殷一起过去听听几位老师的治国理论。”
高洋挽着儿子的脖子喜滋滋往大殿内走去,高殷感受到父皇心情大好,第一次从心底里不害怕自己的父亲。
进入大殿,高洋将儿子抱在自己身旁坐好,其余几人依次而坐。罗仁悄悄扫视一眼另外几人,察觉到高演神色间似乎隐隐有些担忧,心下纳闷。
高洋明明兴奋异常,为什么高演会担心自己。难道高洋今天是冲着自己而来?那也不至于……
“赵公子,听九弟说,你曾经教到自己的学生,人生而平等,对不对?”
卧槽,这哪个混球传出去的。本公子对自己学生说的话,谁他娘的告诉高湛了?
难道又是崇洋这个鸟人干的好事?
“每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都是根据特定的环境,特定的立场而言。比如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若是神武皇帝所言,陛下定然觉得言之有理。”
高洋眯着眼睛细细瞧着眼前的年轻人,似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微微有些紊乱。
“朕想听听,人生而平等是怎么个平等法?”
老子去年买了个表,这厮找了一群人还以为真要讨论治国理念,这是要来找茬的吧。
既然你要考验本公子胡说八道的本事,那本公子只好开启忽悠模式了。
“陛下看底下的平民老百姓,是不是觉得都是一个样?在陛下眼里,他们拥有的权利是不是都差不多。”
高洋低头笑了笑,嗔怪道:“角度刁钻。站在朕的角度,他们确实都是平等的。只是,朕作为统治者,有些道理可不能让他们听的太明白。”
“陛下是想说,垄断知识,推行愚民政策,利于长治久安?”
“赵公子好为人师,喜欢教孩子,这没什么问题。齐国勋贵,世家的孩子都希望有个好老师,朕不会让你丢了这份乐趣。”
罗仁一边呡着茶,一边仔细听着高洋说的每一句话,脑子里迅速冒出一些想法。待心中斟酌之后,罗仁缓缓这才缓缓说出自己的见解。
“陛下,微臣对垄断教育一事,有着别的想法。民众如洪流,堵是不可能永远堵住,引导疏通才是解决的根本之道。”
高洋饶有兴趣的盯着罗仁,高演低着头装作什么也没听到,似乎在故意回避什么。
“赵公子,正巧两位宰辅都在此,不妨发表一下高见。”
“微臣觉得,底层百姓和皇权并没有天然的仇恨。大多数人这一生都没有太多想法,只求衣食无忧,安安稳稳度过一生,至于上头是谁当政,他们并不是那么在乎。”
杨愔察觉到陛下的心思,稍作思考便开口问道:“赵公子如何保证,没有刁民读了些许书就生了妄念?”
“读了书有饭吃,有地方效力,自然就不会有那么多狂妄之人。”
“你的意思是,朕可以利用这些人?”高洋一脸深沉,一时也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这自然是看陛下的意思。若陛下觉得世家争斗太烦人,引入第三方制衡也未尝不可。若是陛下觉得他们不堪重用,随便打发个地方,让他们有个混饭吃的营生即可。”
高演沉默了好一阵,眼见皇兄将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急忙开口向罗仁询问。
“赵公子,底层基数不小,若是不约束,底层狂妄之徒增多,哪一天他们凑到一块生事,该如何了结?”
“底层之所以成为底层,就是因为他们没钱没资源,即使没人管束他们读书识字,也没多少人有这个金钱和毅力,干这样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至于那些有想法的人会不会生事,陛下只需做一些政策调整,将矛盾转移到他们内部,自然就可以高枕无忧。”
高洋手指轻轻敲击案板,一句话也不说,杨愔不得已再次问道:“赵公子所说的转移矛盾,不知如何转法?”
“底层之间互相倾轧胜过于任何团体斗争,世界从来都是不公的,有不公自然会有矛盾冲突。如何利用冲突稳定统治,并不是一件很难想的事情。”
高洋换了一个姿势,托着腮盯着罗仁,杨愔继续发问。“赵公子的意思是,只要制造底层之间利益冲突,便能坐山观虎斗?”
“不需要强行制造问题。人的多样性,势必会造成各种不公。作为管理者,只需适当加以引导,不要让这股冲突反噬到自身便可。”
“赵公子看问题还真是独具一格,想出的方法也都是别出心裁。”高洋冷不丁回话,罗仁心中一惊,抬头望去,却没看明白对方是何态度。
“其实大部分道理,早有先人提出来过。讲究实用的古人,才可以在群雄中脱颖而出。只是有些道理越往后传越玄乎,后人不能领会其意而已。”
“这么说,赵公子觉得聪明人讲实用,普通人讲面子?”
“也可以这么说吧。”
气氛渐渐缓和了不少,众人瞬间舒了口气,总算没闹出什么风波。
“那……赵公子对自己学生说的民为贵,君为轻,又作何解释?”
高洋冷不丁的又冒出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罗仁刚喝的茶差点没一口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