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囚犯怯生生的插话,独孤永业顿时来了兴致,一脸好奇。
“哦?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人带着赵公子母子逃狱,最后在小树林里分赃。分道扬镳之后,小人偷偷跟着赵公子母子走了一段。后来遇到一群流民,然后……”
“然后怎么了?”独孤永业心潮起伏,继续追问。
“然后,小人看到一队骑兵将赵公子母子带走了。”
独孤永业心下大惊,此人说的话竟与那日发生的事情正巧都对上了,难道赵公子真的是囚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像他这样的人才怎么可能是囚徒出身?
罗仁察觉到独孤永业情绪有异,想来内心已经动摇,冷冷看向那囚犯,质问道。
“那你说说,当时发生了何事?为什么那队骑兵只带走我们母子?”
“当时……那个骑兵首领似乎在寻人,后来似乎和赵公子做了什么交易,所以……”
独孤永业皱了皱眉,神色渐渐平静下来。“那个骑兵首领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记得。若是他站到小人面前,小人一定记得。”
罗仁悄悄瞧了独孤永业一眼,正巧看到对方眼里的冷笑,心下淡然。
不作死就不会死,可是你们自己往枪口上撞的,别怪我。
“在那队骑兵找到赵公子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让你印象深刻之事?”
“印象深刻之事……想起来了,好像有流民在抢食,差点打起来了。除此之外,也就没有什么特殊事件了。”
独孤永业随意一扫众人神色,便猜到事情大概始末,板着脸怒斥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做伪证,诬陷本官的人!”
“刺史饶命,我们说的都是真的,没有半句虚言。”
“没有半句虚言,本官看你们是活的不耐烦了,居然敢到刺史府撒野。”
独孤永业勃然大怒,众人有些不解,却不敢发问。孙承皓迟疑了片刻,状着胆子问道。
“独孤刺史息怒,不知您何以判断出是这两人撒谎,而不是赵公子……”
话到一半,孙承皓感受到独孤永业凌厉的目光压迫,识相的闭嘴不语。
“赵公子,你来说。”
“那日,带在下进城的那个骑兵首领,便是独孤刺史。”
啊?居然是独孤刺史,真是出人意料。这次看来是玩大发了。
“刺史饶命,小人当时没看清。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罪该万死。”
顾韵书眼见大势已去,仍然不肯认输,继续辩驳。
“独孤刺史,这个囚犯只是没认出您来,或许他当初只是远远观看呢?”
“顾公子,认不出一个人或许只是眼瞎。可当时流民被山贼杀了一大半,这样血淋淋的事情,若是也没印象的话,那就不只是脑子有问题这么简单了。”
流民遇山贼,居然还有这回事?顾韵书目瞪口呆的看着罗仁,眼神却是瞟向崇洋,似乎谁也没想到,当时竟然还发生了这样的大事。
原以为胜利在望了,却不料在此处功亏一篑,真是失策!
独孤永业神色冷漠,厉声道:“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刺史饶命,是,是有人指使我们这么做的,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才诬陷赵公子。”
“是谁指使你们这么干的?”
顾韵书心头大惊,情急之下,厉声呵斥。“你们两个刁民,竟然敢蒙骗本公子。”
顾韵书怒气冲冲的看向那两个证人。那两人心头一惊,不自觉的缩着脖子低下头。
独孤永业冷冷的盯着二人,在那犀利目光的压迫下,两人目光快速扫视屋内众人,在顾韵书脸上短暂停留之后,最终落在了崇洋身上。
“是他!”
那名囚犯刚抬起手指向崇洋,便见一道寒光曝起,利刃出鞘,一道人影闪过。眨眼间那两人应声倒地,鲜血渐渐在地上流淌开来。
就那么一刹那间,罗仁无意中瞟到崇洋面目狰狞,眼里快速闪过狠厉阴森的亮光,直至收刀神色才恢复平静。
“此贼想要偷袭刺史,小人一时情急先斩后奏,还请刺史海涵。”
崇洋躬身请罪,神色平静,像是在诉说一件平常的小事。
独孤永业瞥了顾韵书一眼,见对方似乎被吓到了,心里有些纳闷。再瞧瞧罗仁,显然也是大吃一惊,想想此事还是到此为止吧。
“孙公子,你的手下自己管管好,这次本官暂不追究,若有下次定斩不饶。”
“谢刺史大恩。”
“顾公子,好自为之吧。送客!”
话音刚落,便有人上前领着两位公子哥往门口走去。顾韵书回头看了一眼罗仁,似乎心有余悸,又似乎心有不甘,最终还是一脸失落的跟着众人往外走。
屋内,只剩下两人。独孤永业静静的看了罗仁好一阵,良久之后方才走近对方。
“罗仁,今日之事,会不会太委屈你了?”
“下官明白,刺史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毕竟顾长史那也要顾虑到。况且此次罗仁并没有受到实质上的伤害,也不好太过严厉惩处顾公子。”
独孤永业淡淡笑了笑,这个少年宽容大度,有大格局,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太过仁慈了点。毕竟慈不掌兵,日后还想将他调到身边做参军。
若是罗仁太过仁善,只怕参军一职并不适合他。暂且先观察一段时间,若是真如自己所想,还是另做安排吧。
“你放心,顾长史会给那小子教训的。若是再有下次,老子亲自管教他。”
“多谢刺史厚爱。”
出了屋门口,罗仁渐渐陷入沉思。史书中的独孤永业,正直不畏权贵,若是今日自己执意要找顾韵书麻烦,估计也不算什么难事。
只是,今日之事表面上是顾韵书在搅弄风云,实际上另有蹊跷。
明着作对的敌人没什么好恐惧的,怕就怕暗地里伤人的宵小,一般这种人大多都是身边之人,更让人难以防备。
自己有幸遇到独孤永业这样的上官,也算是一种福气。可惹上莫名其妙的小人,还找不出这个人,只怕后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