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听到这话，不免笑了声。
“那算是好事啊，天下万物尽归虚无。”
“没有美好，也就没有痛苦。”
“没有生命，那就没有争斗。”
奉笑了笑，“陈凡，时代不同啊。”
“在我的年代，人与人有着部落之分，我们在饥饱之中挣扎，我们在苦痛之中寻求着那尚存的美好。”
“而你...在美好之中洞悉出了人性的恶，纵使那种恶对于我那时代，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陈凡并不赞同，他淡然道：“在万恶之中，发现难得的善意，那会给人希望、动力，想要将善发扬。”
“但是在善意守序之中，出现了恶...那就会让人对一个群体失望，逐渐蔓延到世界。”
“会认为这世界上的人，都带有恶意，潜藏在善意之下，更难以暴露，更凶险的恶。”
奉抬起那双深邃的眼眸，看着陈凡有些不可置信。
不敢相信陈凡这么年轻，竟然就有了如此觉悟。
奉笑了笑，“所以我想要打破这一切，让这个世界以善更多，实现真正的举头三尺有神明。”
“行恶之人必将重惩，无论男女老少一视同仁。”
陈凡挑眉，“就如同现在的天道五行？”
“比天道五行带有更多的善。”奉的回答很简单，也十分坚定。
陈凡沉默了良久，最终摇了摇头。
他不爽这天道五行，让善与恶平衡，但是对于奉的做法，他依旧看不到希望。
陈凡低头暗骂了句，他甚至在这一刻，觉得天道五行是对的。
“奉，何必呢？”
陈凡微微摇头，“不如顺其自然吧。”
“我做了这么多，可不是为了顺其自然。”
奉强撑着站起身，他的脸上浮现出牵动筋骨而扭曲的表情。
他冲着陈凡冷眼看着，“我...不是为了顺其自然，我想要达到天下大同，想要人人安居乐业。”
而陈凡却依旧是摇头，“你说的事情，无法达成。”
“你除非剥离了人的意志，将他们出生到死去的路定格，让他们成为没有感情的机器，否则你设想的一切都不会出现。”
“就算你抵挡了天道五行，让那短暂的繁荣出现，可是结果你的秩序依旧会崩溃。”
“到时候...就会有像你我一样的人，再开仙门，找到你，杀了你，以崇高的理想取而代之。”
陈凡的话语就像是一次次的重锤，狠狠砸在奉的胸口、心脏。
他所说的事情，奉又如何没有去想过。
奉顿了许久，他的声音沉重，“善恶无法更除，得有比较才有善恶之分。”
“恶会有，我会试图将它的比例给降到最低。”
“并且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能办到呢？”
奉拖着沉重的身子，踉跄着越过了陈凡。
似乎只要有一口气在，奉就不会停止他的想法，他的行为。
陈凡转过头，看着奉的背影，手中屠刀展现。
“所以说...你是想要用意志，去干扰这天道五行吗？”
奉没有回答，只是手扶着门框，在那趴着的黑狗面前，强撑着往前走去。
“奉，你没有了解人的本质，我之前也是如此。”
“人生就是一团欲望，欲望不能满足便痛苦，满足了便无聊。人生就是在痛苦与无聊间摇摆。”
“善恶也是如此，你的一力压制改变不了任何情况，只会使未来爆发出更强烈的反抗。”
奉的脚步在此刻停顿，他仰望着天空，仙界的天空永远都是白花花的，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他沉默了良久，沉声道：“是啊，你说得对。”
“我就是凭着满腔热血，做到了现在的事情。”
他转过头，对着陈凡嘴角上扬。
“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说吧。”
“至少...别让这天道五行，灭了世间所有生灵。”
陈凡郑重的对着奉点头，那只趴在门口的黑狗，顿时发出低声的呜咽。
奉仰头望着天，他抬起骨瘦如柴的手，手掌之中出现了一条大道，崭新的大道。
由奉创造出来的大道。
“这是我，第一条创造给我的大道，也是我最后的一条大道。”
“嗷呜！”
那条黑狗站起身，朝着奉发出悲鸣。
陈凡蹙眉没有理解，只是下一秒就看见了奉的身体开始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道文。
道文靠着仅存的意识，落到了陈凡手中。
这道文并非是已知任何道文的样式，而是一个单纯的圆。
“代表着从无到有的道文吗？”
陈凡在这一刻，明白了奉最后的大道是什么。
他竟然是创造了兵解自身，让自身顺利化作大道的道文。
纵使二人的理念有着略微的不合，但陈凡看着安静躺在掌心的道文，却依旧带着尊崇。
那黑狗见到奉死亡，狗眼看向了陈凡。
“我会在这里镇守，直到你再度归来。”
“若是没有信标，你就回不来了。”
陈凡愣了下，随后狐疑的看着黑狗。
“你会说话？”
黑狗没有答复，只是又再次趴着，头无力的搭在前爪上，双眼充满着难以言喻的惆怅。
眼见这狗都不理他，陈凡也懒得跟一条狗说些什么。
他走出了小院，再次踏入那条变得略显破败的大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