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里正笑呵呵过来:“都回去把自家人喊来了。”
下午,陈常君又给大家讲了日常田间管理,明确指出,目前他们类似于刀耕火种的办法太过粗放,导致没有充分利用现有土地。
“火烧法的确可以杀虫,但事后必须重新犁田,才能提高产量。”
底下有人抱怨:“说来轻巧,家里连头牛都没有,使啥耕田?”
秦里正厉声训斥:
“日日在家里躺着,也不肯多吃几分力气。就算有耕牛,你还要抱怨扶犁费力气!”
大伙不作声,谁都知道秦家是花了多大力气才有今日。
他们自叹不如的时候,从没想过自己或许也能多出把力气耕田。
陈常君照旧讲课,说到施农家肥和锄草捉虫时,秦里正也细细地听着。
日常田间管理都讲完之后,大伙儿都以为该结束了,陈常君扫过众人,开口道:
“还有一件事,就是缨沟子人口不多,所以大家必须学会田间协作。”
大伙儿面面相觑,面露不解,显然这些人还处在各扫门前雪的状态。
陈常君已经跟秦里正了解过,缨沟子的农户大多没有血缘关系,更没有宗族观念,女儿尽量往外嫁,娶的也是外村的,各自为政,并不团结。
“日常耕作时,各自做事无可厚非,但是在遇到灾害时,必须齐心协力才能度过难关。”
有人不屑:“咱庄稼人就是靠天吃饭,老天爷要发大水,咋地,有旁人帮忙就不涝了?”
陈常君看眼那人,道:
“涝了,就全村人一起抗涝,别管自家田是不是没事。”
“旱了,全村人一起挑水浇田,缨沟子就那些田,如果你们能齐心合力,也不至于一年不如一年!”
陈常君的话掷地有声,根本不像一个十来岁少年,但讲的句句在理,大家忍不住私底下议论,这孩子莫不是玉帝老爷派来的?
陈常君有如此的洞察力,还是要归功于前世参加过的扶贫,古往今来,有些事总是相通的。
秦里正站到陈常君身旁,一改刚刚的严厉,苦口婆心劝解农户:
“一个人种一亩田,和一百人种一百亩田,结果如何,你们更清楚……”
底下沉默片刻,随后议论声渐起。
四个佃户首先表态:“新东家说的对,我们四户反正要一起种、一起收,谁家有事还能帮衬上。”
其余人面色踌躇,他们种的可还是郑家的田,也不必巴结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孩。
陈常君也不勉强,从前扶贫的领导就说过,改变根深蒂固的思想是件非常难的事,你前脚刚把猪圈搭好,等你一走,猪就又进屋了,猪圈也被拆掉当柴烧。
一切,皆等三个月后见分晓。
该讲的都讲了,陈常君做总结:“今日培训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教你们如何团结起来,精耕细作。”
大伙散去后,秦里正做东,请了顿不错的农家宴,并如数退还昨日收下的铜钱。
“你们真是人小鬼大,讲的又有道理。我自认会种田,听你们讲完,才知道自己错过多少财富……哈哈哈。该教的都教了,他们肯不肯动脑出力气,就看他们自己了。”
听这话,陈常君就知道自己这口舌怕是白费了。
但这就跟田间拔草一样,只要能说动一个人,也算成就。
这趟缨沟子之行还算成功,钱鸣礼和车夫对陈钱的表现都非常赞许。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就在灰蒙蒙的清晨中开始返程,四个佃户伫立在村口,送上一包自己种的茶和刚采的菌子。
钱鸣礼回去巴陵县学,车夫担心路长生事,一刻也没做停留就往上柏树赶路。
钱少辰和陈常君在车上撅着嘴,两人都以为能去巴陵玩上半天,不想就远远地看眼城墙。
夏日午后热的让人不想动,钱少辰和刘小郎都在车厢里打着瞌睡,陈常君挑开帘子一看,车夫也因赶路早起而昏昏欲睡。
这咋行呢?疲劳驾驶啊。
在一段民道,有个卖茶水的窝棚。
陈常君张罗下车,想让车夫休息下。
车夫对于返程时间心中有数,赶夜路的话容易遇到危险,说什么都不肯。
没办法,陈常君只好花两文买来热水灌进水囊,又打开一包马来西亚产的咖啡倒进去摇晃。
马车继续前进时,车夫硬撑着赶车,陈常君将水囊递过去:“阿伯,这是醒神水,您喝点就不困了。”
陈常君是主家的客人,那就算半个临时主人,车夫知道他为人不似从前那般顽皮,接过来就灌了进去。
咖啡的味道和中药汤很像,车夫一点没觉得不妥。
没一会儿,车夫就觉得来了精神,困倦一扫而光,现在哪怕让他去替换马匹来拉车,天黑前也能到上柏树村。
“嘿嘿,这醒神汤可真是个好东西。还有没?”
陈常君又摸出几包送给车夫,并教他如何使用。
车夫兴奋地哼着曲儿,陈常君才打着呵欠闭目休息。
回到上柏树村时,熟悉的炊烟还在夕阳中盘旋。
陈常君出现在陈家小院,赵氏慌忙放下手里的活,小跑着迎上来:“你这小兔崽子,可是想死娘了,出远门都不跟娘说。”
呃……好吧,前世一小时的路程而已。
陈常君被赵氏搂在怀中差点闷死,此时此刻他才知道,这个泼辣的娘是有多担心他。
陈如夏和小秋也在一旁笑望着他,仿佛他不是出门,而是死而复生般。
寒暄好一会儿,陈常君也没见到陈常坪和陈泽。
陈源摸着陈源的头,颇为欢喜的说:
“你三叔说,你大哥既然不喜欢种地,就带去岳州闯荡了,他留给你一封信。”
“啊?”陈常君有些意外:“可大哥在岳州……除了出苦力,也没别的营生啊。”
“呵呵,他不去外面吃苦,怎会知道自家有田种是件美事?让他去吧,反正他心也不在咱家田里。”
这信是陈如夏代笔,意思跟陈源所述一样,并且留下他们在岳州暂时落脚的地方。
陈如夏看陈常君:
“三叔说让你在学堂好好学,否则将来也只能被人欺负。”
“我很好奇,三叔怎么说服大哥跟他去的?”
“哪里用说服,大哥哭闹着要去的。你走以后,三叔就拉着大哥下田……”
陈如夏忽然忍不住笑出来:
“还有……掏粪,大哥只干了半天,就说什么都不肯,非要离家不可,说一定要出去闯荡一番。”
陈常君蹙眉:
“跟三叔一起还好,三叔在外面知轻重。”
“嗯。”陈如夏轻轻应着,放下手里的信纸,带出一丝惆怅。
如果大哥也能像小哥这样安安稳稳地该多好啊。
陈如夏离去,陈常君收好信躺在气垫上,一路的疲惫忽然袭上。
陈泽也是个聪明人,一定是他看透陈常坪的一些心思,才把他带走免得给陈家留下麻烦。
以陈泽的手段,说不定要在外面让陈常坪见识一番社会的险恶。
这就是以毒攻毒。
好几日没进去空间,陈常君虽然疲惫也甚是想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