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站在摊子边和她理论,她一边对付他,一边应付顾客,生意照样做着,根本就是互不干扰。
有顾客来买鸡鸭了,选好了自己想要的,郭小兰就麻烦地帮人家收拾好,过秤,或宰好,或直接装袋子,收钱,微笑着送走顾客。
轮到小伙子和她说话了,她又一脸冰霜:“我又不是故意的,已经给你赔礼道歉了,还说给你一百块钱洗衣服,咱估且不说你洗这件衣服得花多少钱,不管你自己洗也好,送到洗衣店也好,花得了二十块么?”
“我这衣服五百钱买的呢,送洗衣服洗一次也得一两百呢!”小伙子似乎觉得钱给少了,就站在摊子前理论。
小伙子原本以为能得到众人的理解,谁知他在僵持了近半小时后,由于郭小兰从一开始就给她道歉,并答应赔他洗衣服的钱,但他觉得少了,有些得理不饶人。这一来二去,所有的人就说他无理取闹了。
有人买鸡了,瞧了他了眼,嘀咕了一句:“五百块钱的衣服你也送洗衣店洗?不怕掉了?不就溅点蛋液吗,洗洗也就是了,干嘛要扭着不放呢?人家也不是故意弄你身上的,大家相互理解一点嘛。”
几乎每个人都这么说,再加上郭小兰把宰鸡的刀在案板上拍得啪啪响,小伙子还是有些觉得心里汗毛倒竖了。
他再要回头答应郭小兰刚才的承诺,要拿那一百块洗衣服的钱时,可郭小兰却不干了,反说他影响了自己的生意,要让他赔偿自己的损失!
得不到好的小伙子在众人的谴责声中退缩了,回头准备骑上摩托车离开时,却发现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踪影了。
可怜的小伙子真是欲哭无泪,他又回到郭小兰的面前,动手想掀翻她的摊子,她把宰肉的刀往案板上一丢,当地一声响:“你敢掀我摊子,你试下你有多少斤两?你自己不守好你的车,丢了就去报案呀,你找我干嘛?又不是我拿了你的车,你今天要敢掀了我的摊子,我就和你拼命!”
就冲这气势,小伙子不得不软了下来,在众人的劝说下,他只好先去市场管理处报了案。
可是丢一辆几百几千的自行车摩托车一类的这种事儿,又不是什么大案要案,几乎每天都有发生,人家也就只能帮你备个案,哪儿去抓偷呀。死人也要守副棺材呀,你自己不守好你的车,丢了还能怪谁呢?
有好几个场了,市场里接二连三地丢失摩托车,当然也引起了市场管理人员的高度重视。展开了一段时间打击盗窃犯罪活动后,小偷们收敛了一些。可是风头一过,偷窃的事儿也依然时有发生。
也不知道那些小偷们是用的什么技术,锁得再好的车子,只要他们看上眼了,就没有得不到手的。
一天,小镇又逢集,田明跃和郭小兰将货拉到市场后,哪知电动三轮车罢工了,他只好临时决定今天不去县城了,把车子送到修理店去修后,他回到市场里,两个人一块儿守一个摊子卖东西。
市场里的人越来越多,两人的生意有些忙不过来,田明跃自然就没去注意其他事儿,只忙着招呼顾客。
突然卖猪肉那边开始喧闹起来,马上就有人说,有三四个人围着一个偷车的小偷,不停地用砍肉的刀往小偷身上砍去。
田明跃一听,立马意识到要出人命了,他赶紧放下手里正在宰的鸡肉,匆匆地往鲜肉区这边而来,只见三四个人已经将一个人打倒在地,那倒在地上的人头被一条袋子蒙着,浑身都是鲜血,在地上趴着,嘴里呜呜地在叫着求饶。
也看不清楚被打的小偷是谁,田明跃心里一紧,担心会是工友的*,于是就多看了一眼。
打人者中一个小伙子不停地往他身上踢着,骂着:“叫你偷车,叫你偷!不把你往死里打,哪里解恨!老子新车买了没几天就让你们偷了……”
举着砍肉刀的师傅还要往那人身上挥去,这一刀下去,万一砍中要害,还不得要了人命?田明跃赶紧冲上去,拦住大家:“你们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到时谁也讨不到好!就算他偷了车,也罪不至死,你们弄死了他,自己还不是犯法呀!”
红了眼的众人见小偷已经不动了,这才住了手,马上就散开了,任凭小偷在地上流血。随后赶来的市场管理人员赶紧叫来120,救了小偷的命。
当小偷被抬上救护车弄走的时候,田明跃松了一口气,受伤的并不是工友的*。
郭小兰悄悄告诉田明跃:“打小偷的人当中有个小伙子就是上次为难我却丢了摩托车的那个。”
他一下子意识到,小伙子与卖肉的一定是联合起来对付小偷以泄愤的,于是赶紧对她说:“不管知道什么都不要对任何人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小偷的命是保住了,但右手几近残废。
卖肉的用刀砍他的时候,他用手去挡,砍断了手腕上的筋,虽然医生努力去救了,但最终没有把他所有的筋给接好。
小偷团伙头目多方打听,得知那天要不是田明跃及时出手,这小弟就死在杀猪刀下了。头目悄悄地拜访了田明跃,试图向他打听究竟是哪个卖肉的出的手。
田明跃说:“当时人太多,我只顾着救人,根本就没有看清楚是谁下的手。再说,既然现在人没事儿就算了,不要再找下去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头目也明白田明跃是对自己好,他动用了那么多人去打听都没有搞清楚是哪些人下的手,要从田明跃这儿知道点情况也更是不可能了。
人们对小偷的憎恨,他自己还能不清楚么?如果说田明跃透露了消息,别人又会怎么看他呢?他也知道田明跃没有不知道是哪些人下的手的,既然他不说,那也就没有办法了。当下充满感激地对田明跃说:“你这个朋友我们交定了!”
田明跃也不好说什么,看着头目的背影哼了一声:我哪里稀罕交你们这样的朋友。
和郭小兰说起这事儿时,她说:“哎,那些人也真是的,好手好脚的,做点什么不好,干嘛要做偷偷摸摸被人恨的事儿呢?”
田明跃笑了笑说:“那些人不也是为了生活么?他们何尝不想做正当的事儿呀,只是有些人估计是真的被逼于无奈的。”
郭小兰哼了一声说:“被逼于无奈?谁逼他们了?还不是好吃懒做,光想吃好穿好,却又不想好好干活挣钱才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呀!”
一听到她说好吃懒做,田明跃心里猛地一惊,面前立刻就闪现出一个人的身影,他疑惑地皱了一下眉头,在心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话是这么说,但想做小偷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呢,脑瓜子不灵活,不勤学苦练,不学会察颜观色也是偷不来东西的。再说像他们这些人,比起那些动不动就贪污上百万上千万的人来说,谁的罪过更大呢?”田明跃笑了笑,“他们这些人还是很有义气的,咱们不去惹他们,他们就不会动咱们,大家都是混口饭吃,何必去当讨人嫌呢?”
郭小兰想想他的话也有道理,就不再多说什么,但是很快她就想起一件事儿:“那天有个打人的不讲理的小伙子掉车的事儿,我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他在和我扯筋的时候,有那么多的人在旁边看着热闹,他的车怎么就会掉了呢?”
田明跃笑了笑说:“那伙人里边,有一个是我以前在工地上干活时的一个工友的堂兄弟,我们有点头之交,他知道我不会坏他们的事儿,所以一直以来都不会在我面前惹事。你上次被人欺负,总是他们看不惯,帮你出气呢!”
郭小兰听到这里,瞪大了眼睛,一时半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那伙子人里边有你认识的人?”
“只是认识,没有任何交道的。我才不屑认识那些人呢!”
郭小兰也不再多说什么,心想,皇帝家还有几个穷亲戚呢,他田明跃在外边跑的时间也不少,认识几个不下三烂的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他不做出格的,不做违背道德的事儿就行了。
当然她还是有些担心:“还是少沾染那些人得好,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哪里是沾染呢?我去工友家玩儿,看到过他那个堂弟,当时我也不知道他是这干这个的呀,一起喝了一回酒,只知道一个姓,连名是啥都不知道呢!”
“我说你跑那么快去看热闹,原来还是怕被打的人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你这样做其实很容易被人误解的。”
田明跃笑了笑说:“古人说走路恐伤蝼蚁命,那些小偷也是一条人命呢,真要是弄得太凶了,他们这些人也逃不脱惩罚呢,何苦呢?”
这件事儿过去没几天,小镇市场里来了一个缺了半个耳朵,背着一个破旧的女式背包,挺着一个大肚子却穿得脏兮兮的女人,她在市场里转了两圈后,开始向人打听田明跃这个人。
有人告诉她,郭小兰守着的摊子就是田明跃的。女人站在不远处观察了郭小兰十几分钟后这才离去。
起初郭小兰也没在意,毕竟市场里人多,她也不可能记住每个人的长相。后来有人告诉她说,那个穿得既臃肿又脏兮兮的女人在打听田明跃,这才引起她的注意,她多看了两眼,直到看到她离开。
这天晚些时候,郭小兰将那个缺了半个耳朵女人的事儿告诉田明跃,并问他是不是认识那个女人,看她穿成那个样子,估计是怀有孩子,他明显地吃了一惊,但很快就镇静下来,让她形容了一下女人的长相。
郭小兰吃了一惊,心说,你还真的认识那样的女人么?但为了搞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她不动声色地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