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自己本身是足够的有觉悟,他对自己有这个自信。
但是,等朱慈烺百年以后呢?
权贵的力量会变得更加的强大,如果眼下都不能抑止豪强权贵,等之后,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了。
自上而下的改革,其实不难,难的是以何种方式。
但是就目前来看,朱慈烺的一些立法行为,还有规章制度,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赵勋离开了漕运码头,在天津卫逛了一圈之后,便坐着官船离开了天津卫。
站在漕船的甲板上回望天津卫的城墙,码头上密密麻麻的漕船首尾相接,扛着粮包的漕丁们喊着号子往来穿梭,漕运码头的吏员手里拿着簿册不停吆喝着清点货物,一派繁忙景象。赵勋想起前几日见着的漕运新规告示,朱慈烺登基以来力推漕运改制,裁撤了不少尸位素餐的老吏,这才给了他这种寒门子弟进衙门当差的机会。
回到了京师城之后。
赵勋开始迅速的去找到关于大明漕运公所差役的遴选考核的一切消息。
现在的京报房传抄消息已经是非常发达了,而且还有很多的衙门规章告示之类的事情,赵勋很快就找到了关于这次考核的很多情况。
包括考试的主要内容,包括划定范围之类的事情。
还好,难度并不算高,但是需要有漕运相关的知识。
这场考试是在三十多天以后。
还有时间。
赵勋迅速的找到了这些相关书籍。他先是跑了趟崇文门外的书肆街,连着逛了七八家书店,才凑齐了《漕运则例》《河防一览》《漕河图志》三本必考的典籍,又托了同乡的关系,找到了一位在工部当差的退休老吏,花了二百文钱请人吃了顿酒,讨来了不少往年考核的例题和应试的窍门。老吏喝得满面红光,拉着他的手叮嘱了半晌,说这次考核是太子爷亲自下旨要选贤能,只要真有本事,必能选上。
随着活字印刷技术的革新,各类书籍的刊印开始飞速的增长,而因为官营造纸坊技术的改良,纸张的生产,也已经是进入了规模化量产的阶段!
虽然量产的竹纸质量,暂时还比不上宣纸的质量。
但是胜在数量。
纸张作为文明的载体,因为官营作坊的介入,纸张产量大大增加,纸张产量增加,促进了文教的迅速发达。
这两年大明实学的兴盛,导致了无数工技、农桑、漕运类专业书籍的飞速增长。
书店里面,书籍种类增长的很快。
一个月之后。
赵勋参加了大明漕运公所差役遴选考核。
在这一个月里。南北直隶、东城、河南各处的漕运码头都在紧锣密鼓地翻新扩建,不少河段的疏浚工程也在赶工,沿途的州府都贴满了招募漕运工匠和吏员的告示,连乡下的农户都知道进了漕运衙门当差,不仅月俸丰厚,还能免了家里的徭役,这差事比中了秀才还风光。
在这一个月里。
因为各地京报和官府告示的宣传,大明百姓在这个过程之中,对于漕运改制的认知变得越来越具体,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漕运衙门当差这份差事,渐渐变得十分抢手。
赵勋进入考场。考场设在工部的偏院,门口站着持械的兵丁把守,进来的考生都要搜身检查,防止夹带小抄。院子里摆着几十张长桌,每张桌子上都放着笔墨纸砚和写着考生姓名的木牌,主考官是工部的一位郎中,旁边坐着两位漕运公所的执事,都是穿着青色官袍,一脸严肃。来应考的人足有两三百,有穿着长衫的书生,也有做了多年漕丁的老工,一个个都神色紧张,攥着衣襟的手都出了汗。
来参加这种考试的人非常多。
因为,大明漕运公所给的月俸和粮米非常的丰厚,而且这种正经的衙门差役,也算是吃皇粮的差事,算得上是光宗耀祖了。
几乎大部分人都会想办法去试试。
赵勋倒是不在意这些东西,他已经很了解漕运码头的运作了,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赵勋基本上都是一门心思扑在了漕运相关的典籍上面。
对于赵勋来说,漕运基础的功课,他都已经烂熟于心。
以前赵勋为了考国子监的监生,本身就是看了很多书,只是因为国子监考的东西实在是太灵活了。
灵活了。
而且范围非常之大,对于赵勋来说,学习起来真的很难很难。
毕竟,赵勋的思维都已经被锁死了。
对于灵活的东西,适应能力,还是有些差。
但是漕运公所差役考的东西,虽然也是最新式的实学内容,但毕竟都是已经划定的范围,有很多东西,可以背熟了再考!
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于赵勋来说,考试难度就没有那么大了。
踏上考场。
赵勋深吸了一口气,坐下。
面前的试卷上,果然都是一些难度确定的题目!
有考漕运河道的规制,有考粮船装卸的损耗核算,还有考遇到汛期险情的处置方法,果然都是他这一个月来背得滚瓜烂熟的内容。赵勋悬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落了地,提起笔来蘸饱了墨,胸有成竹地开始答题,笔尖落在宣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试卷上,仿佛照着他未来的前程。
不消两个时辰,赵勋便答完了所有题目,又仔细核对了三遍核算的数目,确认无误后才起身交卷。走出考场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院外挤满了等待消息的考生家属,有提着食盒的妇人,也有捻着胡须翘首以盼的老先生,见有人出来便一窝蜂围上去打听考题难易。赵勋挤开人群往住处走,晚风带着崇文门外书肆的墨香飘过来,他心里笃定,这一次自己定能中选。
三日后便是放榜的日子,天还没亮赵勋就起了身,揣着两个热炊饼就往工部衙门口赶。到的时候榜前已经围得水泄不通,他踮着脚从人缝里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三位,旁边还用朱笔批了“优等”两个字。周围的人或喜或忧,有中了的举着榜文哈哈大笑,也有落榜的垂头丧气蹲在墙角抹眼泪,赵勋按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悬了两个多月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按照漕运公所的规矩,中选的人还要先跟着老差役见习三个月,熟悉了漕运码头的各项流程才能正式当差。赵勋入职的头一天,公所的掌事亲自给他们这批新差役训话,说如今太子爷力推漕运改制,最看重的就是实心办事的人,只要肯踏实干活,将来不愁没有升迁的机会。赵勋握着刚领到的腰牌,看着公所院里挂着的“公廉勤慎”四个大字,想起数月前自己还在天津卫码头扛粮包讨生活,只觉得恍如隔世。
这一年的漕运改制成效显著,南北漕运的损耗比往年降了三成,多运到京师的粮食平抑了京畿的米价,连乡下的农户都能吃到便宜的江南稻米。朱慈烺在宫里看着各地递上来的奏报,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只要能把这些寒门出身的实学人才都放到合适的位置上,就算将来自己百年之后,大明的江山也能稳如磐石,权贵豪强再想欺压百姓,也得掂量掂量手里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