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青词近乎是木着一张脸跟着奚辰和元清寒进了玩投壶的院子。
元清寒还是这几年进了太学，才跟着学会玩投壶，不过因为他有骑射的底子，所以算玩的不错。
奚辰更不要说了，他在京都城便被人称为是投壶之道的祖师爷，几年前就是投遍京都城无敌手了，只这几年开始在禁中当差，才收敛了很多，名声渐息。
宋圳看见沐青词跟着元清寒进来，立时有些不太高兴，唤了她声道：“六娘，你怎么来了。”
这院子里多数是男宾，少数女宾都是陪着丈夫过来的，虽然有几个未嫁女，但多数都不大，像沐青词这样快及笄之年的女宾不多。
主要开始杜家叫了几个姬妾过来娱客，所以这地方实不适合未出阁的姑娘呆。
奚辰一进来，便把面前的人全赶走了，让他们远处看着。
然后让人把壶拿到了九丈开外。
众人立时惊叫了一声，时人投壶多数只置壶在一丈之地，三丈之地便已经算是高手对决了。
毕竟箭矢轻巧，无外力光凭空手投掷，能在三丈之地准确投入，已经是极难了。
这壶颈长七寸，中间口径只有二寸半，隔着九丈之地，旁人看着便只见一点点壶身，壶口都很难看清，奚辰却要空手掷箭……
沐青词也是第一次见他玩这么刺激。
沐青词的投壶就是跟着奚辰、奚怡一起玩练出来的，但过去他们几个赌投壶的时候多数也只置壶于三丈或是六丈之地。
宋圳知道奚辰与元清寒要赌投壶，也甚是惊讶，望着沐青词说道：“你是来看这个？若能掷中，确实是神乎其技。”
奚辰与元清寒便开始投壶了。
两人先各掷了三箭，居然都中了，立时满堂欢呼。
可沐青词看得出来，奚辰明显要技艺更高一些，元清寒有一支箭是擦着瓶口掉进去的，险些没入。
奚辰这时候却开始把玩手里的箭矢，望着元清寒说道：“校尉大人，空玩没意思，不如赌点彩头吧。”
元清寒望了他一眼，问道：“奚将军要赌什么？”
奚辰微眯着眼说：“俗物金银之类，想来我们两人都是不屑。我知道你有匹好马，名唤白霜。”
元清寒游疑了一下，他看得出来，自己不如奚辰。
白霜是元清寒大姐送的，又从祈国陪他到了赵国，养了几年，便是个马，也有些感情了。
所以元清寒摇了摇头，略有些轻视的说道：“只怕奚将军没有能匹敌白霜的马，来做赌注。”
奚辰呵呵一笑道：“白霜能比祈国贡马，就算不是千里马，想来也不远了，我确实没有这样的好马。”
说到这里，奚辰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但我可以用别的，我少年时，曾经猎得一只白虎，皮毛尚算完整，也算稀世之珍。”
“另之前我在猎场抓到了一只雪白狐狸，因看它有妊不忍杀之，养到现在方生了七只雪白小狐狸，我愿意再加两只雪狐幼仔，毕竟雪狐纳聘可是极为吉祥的，想来校尉应该也听过这传说吧。这般也算顶得过你的白霜了吧。”
沐青词大约猜到奚辰说的可能又是什么暗语，却不甚明了。
这时候宋圳却皱了皱眉，与她私语道：“他们两人有过节吗？”
沐青词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宋圳轻声给她解释道：“雪狐纳聘是祈国那边的传说，据说他们的祖先曾经以雪狐为聘成就一段良缘，但雪狐难得一见，所以一般人都不怎么提这个，奚辰却突然拿出来说……”
周围人早就开始起哄了，大声说道：“顶得过，顶得过，光白虎皮，便也价值连城了。”
元清寒瞟了一眼远处正与宋圳私语的沐青词，发现她根本没在意这边的事，不由心里有些气闷，便点头应了。
奚辰见他应了，立时笑道：“相隔九丈，我等都能三箭连中，这样比下去，只怕投到开席，也难决胜负，请换莲花壶。”
闻言，宋圳第一次略有些动容的说道：“他是要玩‘莲花骁’吗？”
普通投壶皆用的是一壶口并两耳，莲花壶有六耳。
而‘骁’，就是箭投入壶心以后，再反弹出来挂在壶边的耳上。
而‘莲花骁’则需六箭分中莲花壶的六耳，每耳一只箭，正好组成莲花造型，为上上。
当然这只是理想，正常情况下，一般人能‘骁’中一两只，已经可以决胜了。
所有人都聚精汇神的看着场中，杜家仆从赶紧去取了莲花壶。
连周围听了消息的客人也全聚了过来，这样的比试，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奚辰漫不经心的看着远处的莲花壶，望着元清寒说道：“我先请了？”
相距九丈，还要‘骁’箭，这不但要很强的臂力，而且对准头的控制也是极难的。
大家都屏住呼吸看着奚辰，只见奚辰一双眼眸如看见猎物的猛兽一般，极是锐利，他突然抬头看着宋圳与沐青词的方向笑了笑。
然后奚辰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大家只听见‘唰唰’几声破空之声，就听到‘叮叮叮’骁箭之声。
几只箭同时被‘骁’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因为害怕箭矢会在空中碰撞而失了准头，结果没有，大家只见箭矢似认识方向一般的‘叮叮叮’的连续贯入了不同的壶耳中。
六箭皆中，且分中不同耳，标准的莲花型。
众人全倒吸了一口凉气，片刻后方暴发了山呼海啸一般的喝彩声。
连宋圳都惊叹道：“神乎其技，天下无双。”
元清寒拿着箭矢站了片刻，沉默的抿着唇，最后叹息着说道：“你赢了，我做不到。之后，我会让人把白霜送到府上的。”
看见元清寒那样子，沐青词心里有些不舒服，她忍不住出声说道：“等一下，我想和奚将军赌一局。”
奚辰听了这话，握紧了自己手里的箭矢，面上却带着几分笑的说：“你要和我赌什么？九丈的距离，以你的臂力，只怕连箭都丢不到吧。”
沐青词点头认了，然后说道：“三丈距离，赌同掷贯耳，直到决出胜负。”
奚辰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看着她有些冷意的说道：“你能拿出什么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