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让人不安，陈王蠢蠢欲动，周王更是虎视眈眈，萧乾在风茹雪处决之后，一蹶不振，但也不得不防。
「今日这雪落得挺大，母亲今日还是别出门了，安王送了些米酒来，我让人温了送来，给母亲驱驱寒」
母亲果然听了我的话，留在了府上。
「上月阿尧来信说，今年约莫能回来，也不知动身了没」母亲是真将周尧视为亲子。
快两年未见了，每月他都有书信寄回来，给母亲一封，给我一封，虽然从不曾唤我阿姐，我想，他应该也放下了吧。
傍晚时，府外开始有些吵闹，隐约有些兵戎碰撞的声音。
站在院子里，也能看见宫里的方向，一片灯火通明。
「外头可是出了事？」母亲有些不安，我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我怕母亲惶恐难安，今晚才找了借口留下来。
「母亲放心，不会有事的」我的回复让母亲吃了定心丸。
「我知道你们有自己的成算，母亲不懂也不问，只是柔儿，你是母亲的命，你不能有事」
她知道自己的女儿聪慧能干，心智手段不输男子，只可惜是女儿身。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女儿操心。
「嗯，我知道了母亲」
戌时快过了，母亲困得不行，我让嬷嬷服侍她睡下，独自一人回了我的院子。
消息是快子时传来的，只是传信的人我没想到会说周尧。
「阿尧……」
话也不等我说完，他便直接拥我入怀，两年多不见，他长高了许多，也壮了许多，与前世的周尧越来越像了。
「我回来了」
犹豫片刻，我拍拍他的后背，「回来就好」
「你和萧遇定亲了？」周尧埋首在我脖颈间，他身上成年男子的气息浓厚，不再是曾经那个羞涩的少年，他的拥抱也带着霸道。
「周尧，我说过…」我使劲推他。
「可若我不是你弟弟呢？」周尧一手掐着我的腰，一手捧起我的脸，他认真问道。
周尧沙哑着嗓子道「我名唤闻人宴，阿柔你可知二十年前的威远侯闻人珩？他是我父亲」
威远侯闻人珩，与皇帝，哦不，现在是先帝了。
与先帝一起打下江山的三位将军之一，后来先帝登基，封三人做异姓王，但闻人珩拒绝了先帝，只愿做个闲散侯爷。
其他两位异姓王年纪大比较大，后来相继离世，只剩下闻人珩，据说他貌似潘安，是当年无数应都少女的心上人，先后未出阁时也曾为其倾倒。
后来威远侯闻人珩因为私造军械，勾结外敌，被处以死刑。威远侯府上下近乎灭门。
「我父亲为先帝忌惮，总是疑心父亲私下与旧部勾结，父亲太过相信他们之间的兄弟情，以至到最后还相信先帝只是被小人蛊惑，父亲死后，先帝派了暗卫绞杀侯府上下，我母亲本与父亲有情，但身份低微，闻人家不肯接受父亲娶清倌出身的母亲。」
「母亲被父亲藏在江南私宅，父亲死前托人找到母亲，送她离开，但当时母亲已经怀了我，禁不起路途奔波。」
「威远侯托的人是我父亲？」所以父亲才会在那半年一直小心护着周尧的母亲，而母亲后来知道了，也认为那是父亲的外室，所以我与母亲都理所当然认为周尧是父亲的私生子。
十四
周尧说，他与萧遇认识比我想的更早，萧遇的母亲徐美人也是江南人，因为家里穷，将她买了换粮，后来辗转进了宫。
而周尧的母亲与徐美人曾是至交好友，萧遇幼时在江南养病，周尧母亲时常去看望他。
所以周尧与萧遇算是打小就认识。
「我本与他说好，我去军中联络我父亲的旧部，让他替我照看你一二，可他到好，竟然这般照顾的？」
周尧十分生气，我也没有想到他们之间还有这般联系。
「阿尧，和他定亲是我自己的选择，要怪你就怪我吧，况且我与你说过，我只拿你当作我亲弟弟，即便你不是，那我也从未对你有过任何私情」
我严肃的拒绝他，我知道这对他来说有些残忍，但阿尧的喜欢太纯粹，太热烈，不应该浪费在我身上。
周尧红着眼看我，良久才抬头仰天叹气道「叶芸柔，你真狠心」
「嗯，我知道」
这一刻我松了一口气，也仿佛明白了自己的心。
我能脱口而出拒绝周尧，却无法拒绝萧遇。
萧遇的每一分柔情都恰好使我心动，我即便不说，他也永远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与他不只是利益的合作，更是灵魂的契合。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是前世我死时，我被萧乾强行灌了汤药，冷宫四处无人，我一人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等待着死亡降临。
忽然有人冲了进来，他将我抱在怀里，我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那一刻我突然好想睁开眼看看是谁。
是萧遇……「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从梦中惊醒，有些恍惚，大概是上辈子死的时候太痛苦，这辈子我刻意遗忘了那一段。
脑海里那些我追逐萧乾的画面里，仿佛角落里都有一个萧遇。
我捂住胸口，这里正在热烈跳动，为了萧遇。
十五「完」
后来我听说新帝与他钦封的大将军，在御花园打了一架，新帝不许旁人插手，最后两人都是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
我不禁有些失笑，原来沉稳如萧遇，也会有这般少年气性。
萧遇果然兑现承诺，让我直接做了皇后。
封后大典上，萧乾牵住我的手，带我缓步登上高台，这一刻所有一切仿佛与上一世重叠。
上一世萧乾从不肯碰我，更别说牵我的手。
我与萧遇相视而笑，他会是个好皇帝，而我也会做一个好皇后。我自出生起便按国母教养，这个位置束缚了我两辈子，而我的野心也甘愿让我受束缚。
我悄悄靠近他，在他耳边告诉他「萧遇，我有点喜欢你」
这个面目表情接受朝拜的男人，突然握紧我的手，我也回握住他。
往后余生，无论风雨，我都陪你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