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孤坟立在城外的荒郊之上,草长莺飞,谁也不知道这里是掩埋一位妃子的地方。一入侯门深似海,更何况是帝王家。可怜的烟霞妃子,生前得皇帝宠爱,原以为可以如此过完一生,却没有想到被奸人所害,死后只得一把黄土,灵魂安息在这等荒凉之地。
红颜薄命,无论你生前有多倾国倾城,国色天香,死后不过只是一缕香魂,转瞬被人们所遗忘,甚至都不能在历史上留下一笔。攀龙附凤,当真能够一世富贵吗?很显然,答案是否定的。
就像这孤零零的烟霞妃子的坟茔,便是最好的明证。
今天是烟霞坟搬迁回善妃殿的时候,也是死去的李香香尸骨被曝晒第三天之时。烟霞尸骨重回皇宫之内的善妃殿之时,便也是李香香的尸骨被挫骨扬灰之时。没有人能够笑到最后,李香香或许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算计一辈子,却死后不得安生,落得如此下场。
三杯浊酒,洒向坟茔,惊起无数老鸦。
黑玫瑰伏在坟茔上大哭不止,就连一旁的艾比斯大帝和宫女太监都为之动容,暗暗垂泪。皇宫里面到底是藏着多少龌龊事,善妃终得不到善报,而恶人却能够长命百岁。
不过,却没有人跳出来说些什么。事实本就如此,如果你独善其身,势必要被排斥打击,软柿子不捏,更不要谈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下来。
烈日当空,空气暖甜,今天的确是个好日子。
“玫瑰,不要哭泣了,烟霞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艾比斯大帝眼眶泛红道,“是朕,误信谗言,导致烟霞爱妃如此惨淡。都怨朕啊……”
艾比斯大帝瞬间苍老,似乎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还是庄后在一旁扶着他,才不至于他倒下去。
“是你,自然是你。”黑玫瑰抽泣地道,“若不是你,母亲或许只是嫁个寻常人家过那安生日子。若不是你,母亲也不会被奸人所害。若不是你,我也不至于流浪民间,吃了那么多苦头。李香香诚然可恶,可你却是最大的罪魁祸首。”
艾比斯大帝微微张口,却是无言以对,那一张刚毅的面庞,却是扭曲痛苦,似乎被戳中了身体最疼的地方,灵魂深处都是一种无法赎罪的痛苦和煎熬。
“玫瑰公主,你怎可以这般说你父王,他也是深深地自责,想要弥补损失。”庄后颇具威严地替皇帝说道。
“自责?那他早干什么去了?那场皇宫大火,很明显是有人指使,号称固若金汤的皇宫内院竟然会起火,说出去有人会相信吗?”黑玫瑰冷冷地道,“我可不认为,我的父王会这般愚笨。”
艾比斯大帝痛苦地纠结道:“玫瑰,你听我说,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朕是有苦衷的。”
“收起你的借口吧,我不想听。”黑玫瑰直接捂住耳朵,眼泪就像珍珠一般地滑落。
艾比斯大帝唯有重重地叹一口气,感慨万分。
“吉时已到,恭请烟霞妃子魂体回宫。”典礼官摇着一杆招魂幡,用尖细的嗓音大声道。
哀鸣的音乐奏响,黑玫瑰伸手接过父亲的遗骸,默然地走在前面,后面的队伍全部身穿白衣,如同服丧,队伍一直蔓延开来,犹如一条弯曲的长龙,声势浩大。
“母亲,你再也不用待在这个孤单的地方了,女儿带你回家。”黑玫瑰低声吟哦着,靠近母亲的骨灰,似乎是在说这话。
原本的四月春阳,似乎也被这样的悲恸所感染,转瞬之间变成黑压压的云层堆积,犹如风雨欲来一般。
整个朱雀城都在服丧,为了纪念那个善良的妃子,也为了她的凄婉故事感到伤感。
……
以极快速度搭建起来的善妃殿,果然雄伟,气势恢宏,犹如一座宝殿一般,与艾比斯大帝与大臣们商议国事的大殿遥相呼应。
送走了所有人,黑玫瑰一个人站在这偌大得宫殿之内,看着丹青大师描绘母亲的画像,愣愣地出神。
事实上,艾比斯大帝这般不遗余力地去做,已经让她心中的仇恨稍减了不少。不过一想到自己母亲的惨死,还有自己这么多年受的这样的苦,她还是怨恨难平。
“母亲,相信不会很久,我就能替你报仇,我要亲手手刃这个人……”像是宣言一般,黑玫瑰攥紧拳头道。
画像里面的烟霞妃子,带着一丝温暖的笑意,俯瞰着大地众生,俯瞰着自己的女儿。
……
最近几日里,艾比斯大帝病了,人显的很苍老,于是他催促设立太子的事宜加快步伐,尽早辅佐一个太子上位,自己就该退出历史的舞台了。
这三位太子的候选人,如今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你方唱罢我登场,一个个都是阴谋阳谋尽出,精彩纷呈的决议层出不穷,倒是让艾比斯大帝心中欢欣。只是一个大难题出现了,到底该选哪个皇子即位?
大皇子的宅心仁厚,六皇子的讨喜,八皇子的聪明,似乎取舍任何一个都于心不忍。
最后,艾比斯只能长叹一口气,就让天注定吧。
离选出太子的位置,只有四天的光景了,希望这四天里面,有一个人会以压倒性的胜利来送自己上位。
……
端木无极的南王府这两天也很热闹,无数的守城将领皆朝这里跑。原本端木无极担心的情况并未发生,这些被暗中收买的将领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配合,三天两头前来议事,甚至为了到时候的排兵布阵吵的不可开交。
能出现这个情况,端木无极很欣慰,起码证明这些人是真的想要荣华富贵。如此一来,自己的大计就指日可待了。
今天,端木无极在自己的密室之内召开最后一次会议。
在场的有护卫军统领,掌管上万护卫军的兵权。还有禁卫的统领,掌管五千禁卫的兵权。还有靠近帝都六大郡的城守,各自掌管上万兵权。还有各大世家杂七杂八的私军加起来,也足有十万之巨。而等到另外那四十万大军挥师北上,合共五十万的大军,足以帮助自己夺取政权,轻松上位了。
这一天,则是端木无极期盼已久的了。
“你们六大郡守在三月十二的夜晚,就将队伍行进至城外,十三日清晨,等我一声令下,打开城门,你们就进来汇合。”端木无极冷峻地道,“切忌战机不能延误,否则当以罪名论处。”
“是!”那六位城守典军立即严肃地道。
“罗蒙将军,你的护卫军负责居中策应,到时候打开城门,接应这六支队伍。王尔德,你负责殿前把守,等到我们军队齐聚,你再引军入宫,勤王。”端木无极轻声发布军令,因为激动而强调变得激动。
“是,元帅。”罗蒙和王尔德眼中暗藏精光,回答道。
“哈哈哈,各位将军,如果这一次勤王成功,我管保各位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端木无极放声大笑道,“希望各位,能够在历史上抹下浓重的一笔。我想,各位的家眷也会为你们感觉到骄傲的。”
手握最大一张王牌,端木无极这话,无非是在提醒大家,你们的亲人在我的手上,还是不要乱动的好。
各位将领,表面附合,心中却是五味陈杂,不过因为有张天赐提前交代过了,却也不是十分地担心。
罗蒙将军沉吟再三道:“元帅,下属还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元帅能够成全。”
“罗蒙将军,你我坦诚想向,不必拘束。”端木无极心情大好地道。
“还希望元帅此番勤王,不要滥杀无辜,若是惹急了民众,到时候对我们也是一大阻力,恐怕事情演变的无法收拾。”罗蒙十分诚恳地道。
“罗蒙将军倒是虚怀若谷之人。”端木无极哈哈大笑道,“你放心,此番勤王,乃是政局所逼迫,我端木无极也深知万民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绝对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得到端木无极这个承诺,罗蒙放心下来,毕竟张天赐嘱托的计划,是需要承担一部分损失,若是强加到民众头上,是他决计不能承受的。
“来来来诸位,府中已经备好酒菜,我们今天不醉不归,还希望看到众将士十三日的表现,算是提前替你们庆功了。”端木无极起身道。
众将领随之纷纷起身,而那些后面旁听的各大世家,俱是面露喜色,王爷这一次恐怕会大获全胜,到时候自己的家族的地位可以一升再升,成为超级大世家也不一定,看来这一次,的确是押宝押对了。
……
八皇子府中,张天赐和那些军界的老家伙们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磋商。张天赐的到来,以摧枯拉朽之势将这群老家伙给镇住了,那出神入化的指挥谋略还有杀伐果断的气质,让这些曾经一呼百应的军界大佬哑口无言,甚至纷纷有讨好之意。
当他们得知,张天赐就是狮帅的孙子的时候,更是纷纷夸赞,虎父无犬子,狮爷无犬孙。有这样的一个人物坐镇,他们还怕端木无极个鸟啊。
老怕拳少壮,就是这个道理。
商议再三,那些军界大佬才纷纷欢欣而去,准备布局手下豢养的家丁和私军,在十三日好好地干他娘的一丈。这么多年没有行军打仗,这群老家伙早就坐立不住了,十分想再次回顾一下以往的峥嵘岁月,指点江山,何其大气。
卧室之内,只剩下张天赐和八皇子。
张天赐气定神闲,而八皇子却是坐立不安,有着对于未来的兴奋和不安。
“八皇子,成败在此一举,如果勤王成功,你便是当之无愧的太子。我且问你,做好准备了吗?”张天赐冷静地问道。
八皇子一愣,随后咧开嘴唇笑道:“朕,已经做好的万全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