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风,已经触及他的睫毛。
那阴戾的寒气,迅即扑上了他的脸庞。
刺骨的冷。
冷得刺骨。
上官天籁那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像是被风掠过那样的轻颤着,旋即,出手了——“当”地一声响,忽然之间,满天的星光消失殆尽。
久孤老怪那苍白的脸庞如扑上了一层灰,额上的汗珠顺着那叠皱的皮肤慢慢地淌下。那双灰暗无光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上官天籁,眼里满是惊恐、怀疑的神色。
他不相信,上官天籁怎么可能击落他手中的剑?
死都不相信!
他的剑,是无懈可击的!
上官天籁站在他的面前,一如方才那般冷漠地看着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眸犹如紫色的冰晶一般,彻骨冰寒,冰寒彻骨,却媚得销魂。
久孤老怪脑子里一片迷糊,渐渐地,眼前,也变得一片迷糊,迷糊得已经看不清上官天籁的眼眸,天地间,只有一片白。
久孤老怪突然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件事,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否则……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眼一闭,便倒了下去,倒在了那片雪地里。
没有流一滴血!
他是死在幽冥针之下的。
那紫色的幽冥针,不偏不倚地,正刺中了他的眉心。那是幽针,见血封喉的幽针。
见血封喉,却没溅出半滴血。
是的,久孤老怪忘记了苍狼最擅用的杀手手法不是剑,而是暗器。
有些事,可以忘记,甚至忘记一辈子,不必再记起。有些事,却是万万不能忘的,一刻钟都不能忘,因为,那随时都可以要你的命。
上官天籁的目光自久孤老怪的身上离开,落在了高尚天的身上,冷冷地说道:“我的剑下,一向不留活口,但这一次,是例外!”
他言毕,掉头便走。
“等一下!”高尚天不假思索,纵马而上:“天籁……”
上官天籁闪身没入了林子里,不料高尚天却直直追了进去,纵马拦住了他的去路:“天籁,等一下!”
上官天籁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出一种阴狠的神色,冷然道:“你敢拦我?”
高尚天下马,走到上官天籁面前,很是平静地看着他,道:“天籁,我知道是你!”
上官天籁凝视着他两眼,冷冷地说道:“是我,那又如何!”
高尚天笑了,上前一步,便搂住上官天籁,道:“我没猜错,你真是苍狼!”
上官天籁挣脱他的拥抱,讥道:“你既然可以是高尚天,我为什么不可以是苍狼!”
高尚天笑道:“我说了,如果我是高尚天,那你一定是苍狼!看来,我们两个都没有猜错!”
上官天籁不屑地撇了撇嘴。可是他眼神中的坚冰,已渐渐地融化了,那锐利的眼神,瞬间成为一潭清澈的泉水,明艳照人。
高尚天望着他的眼眸,竟有种倾倒的感觉。
上官天籁丝毫没有理会他神色的异样,道:“有什么事吗?”
高尚天道:“你知道不知道你杀了久孤老怪,就会暴露了你自己的身份。”
上官天籁冷笑道:“怎么,我还怕暴露身份吗?”
高尚天道:“你知不知道白虎一直在找你!”
上官天籁道:“好啊!我正等着他来呢!”
高尚天迟疑了片刻,道:“他的残阳剑法又有了不少精进!”
上官天籁淡然道:“我知道!”
高尚天道;“我听说,你曾经被他的残阳剑所伤。”
上官天籁目光一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尚天的手搭在了上官天籁的肩膀上,沉声道:“除非,你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胜他,否则……”
上官天籁推开他的手,毫不客气地说道:“这就不用你来*心了,那是我和白虎之间的事!白虎,我是非杀不可!”
“不!”高尚天道:“我不想让你去冒这个险!”
上官天籁愤然道:“怎么,你想让我躲他一辈子?再说,我的安危,又与你何干?”
高尚天注视着上官天籁,道:“天籁,我记得昨夜,我曾经跟你说过,其实为人君王,也是有很多无奈的!我虽然不屑与骆万千、白虎等人为伍,可是……”
上官天籁打断他的话,道:“可是你却要靠他们帮你打江山,是吗?”
高尚天苦笑一下,道:“是的!你说,我为什么不早点认识你呢?”
上官天籁不屑地说道:“早点又如何?晚点又如何?”
高尚天抓住上官天籁的肩膀,用力地摇了几下,急切地说道:“天籁,陇安帝那种人,根本就不值得你去为他卖命,你知道吗?”
他是在为陇安帝卖命吗?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自己,现在到底再说什么,更不知道,是值得,还是不值得!
上官天籁淡然一笑,眼里瞬间又凝上一层冰霜,很是冷漠地说道:“我只为钱卖命!”
高尚天心头亦蒙上了一层冰霜——现在的上官天籁和昨夜的上官天籁简直判若两人。虽然他一直在掩饰着,可是高尚天还是看出来了,方才他的眼睛虽然漾着一丝笑意,却带着更多的无可奈何。
“我不相信!”高尚天用力地抓住上官天籁的肩膀,道:“好,如果你真是只为钱卖命——那他出多少,我宁愿比他多出一倍的价格!”
上官天籁挣脱了他,后退了两步,漠然道:“你没必要那么做!”
高尚天道:“天籁,只要你愿意辅助我,这个天下,就是我们的了,你何必再当杀手?”
上官天籁冷笑道:“我对你的天下不感兴趣!我就是愿意当杀手!我乐意!”
高尚天一怔:“当真?”
上官天籁冷冷一笑,旋即道:“皇上,您还是请回吧!我不杀你,可不敢担保就没有其他人要取你的性命!”
高尚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好,天籁,我先回去!咱们后会有期!”
上官天籁旋即掉头离去。
高尚天望着上官天籁离去,不觉有些失落,可一想到方才上官天籁眼神里那是暖融融的笑意,他心头又荡起一丝涟漪:他不杀我,是不是,已经把我当作朋友了,但是,他为什么不愿意帮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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