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这府上生活了将近二十年了，身为儿媳妇这些年来对于自己伺候了这么多年的这个婆婆，到底是什么样的性子，她说出来的话，代表着什么意思，多少还是很明白的。
这不，听到老夫人说话的但淡然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悦，甚至是质问的时候，马上就慌了。
她原本只是想要针对尹如月，顺便敲打敲打陆北霖的，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件事情和老夫人是扯上什么关系的。
这不，这没脑子的，心里是怎么想的，这自作聪明之下，话也是直接就这样说了出来。
“不不不，老夫人您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只是说老夫人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很慈祥的，很和蔼的。
自然也就让很多人都认为您是个好说话，不管别人让您做什么，您都会去做。”
四姨太自以为聪明的话，却是直接就把这所有的话全都给说死了。
她自己都这么说了，就算是别人想要帮她把这话圆回来，那也是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开口的。
果然，老夫人也不过就是平常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但是她哪里是什么平常人家的小老太太，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和家里的这些儿孙们每天都打打闹闹的。
在四姨太话音落下之际，她顺势就将手里的筷子放到了一边，抬眸看着四姨太：“你这话的意思，是说我老糊涂了，所以就只能随便叫别人摆弄是吗？”
“不是，老夫人我……”
“出去！”
“老夫人。”
“我老太婆自然是知道，如今我年纪大了。你们都把我当做了老糊涂，以为我什么都不不知道。
只要把我往这宅子里一关，日日管些吃喝也就罢了。至于别的，我不到外面去，所以也就理所当然的让你们当成了聋子和哑巴了是不是。
既然你们看不上我这个老太太，我没什么好说的。谁不想陪着老太婆一起吃饭，我也不强求。
你们谁不开心马上就走，日后就是见了我这孤老婆子，也不必把我放在眼里。
反正我这岁数，过了今日没有明天的，我还能活几年。
我还能活几年？不过我可告诉你们，你们家里的那个什么督军的，我是不放在眼里。
但是我也提醒你们，我孙子是我带大的，他就是我的心肝宝贝，在我的心里，凭你们谁就是比天大，那也大不过去我的孙子。
这件事情，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绝对不会改变。”
最后面的这句话，老太太突然拔高嗓音，仿佛振聋发聩似的。
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在责备四姨太。
但是别说是这个家里的人了，就是身为外人的郁云澜，这会儿都明白，其实这件事情和四姨太是没有多大的关系的。
唐秀芬这会儿这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老夫人这分明就是在借着四姨太，在敲打自己。
这老人家这些年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其实之前那件事情她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能够瞒得过去老夫人。
只是就算是孙子之间，那也总该是有个亲疏的。
她是她的侄女，郁南朝在东城没了之后，就应该是这个家里的长子长孙的，自然不管是从亲缘来讲，还是从长幼有序的角度来讲，南朝都应该是老夫人，甚至是督军的心里最重要的。
可偏偏有些人，就是不知好歹。
自己的嫡亲骨肉不疼，却反而偏偏要去疼爱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生的贱种。
这个老东西，真是脑子糊涂了。
不过老夫人的这几句话，收到的效果可是不小。
毕竟她老人家发了雷霆之怒，那在这个府上可是山崩地裂一样的大事儿。
这不，原本还乖乖的坐在那里吃饭的六房姨太太甚至是郁思婉，这会儿这一个个的，都已经起身，恭恭敬敬的在她的面前站成了双排。
反倒是让这会儿坐在一边的郁云澜，这会儿反倒是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坐下，还是应该要如同是老夫人的这些媳妇，孙媳和孙女一起乖乖的站在那里。
老太太似乎是知道郁云澜的窘迫，虽然脸上的严肃不变，但是却还是无声的，安抚性的在郁云澜的手背上轻轻的拍了拍。
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老太太给小丫头那无声的安慰，却是到了她的心里。
让这会儿坐在她身边的郁云澜，也就好像是安心了一样。只是将筷子放到了一边，乖乖的坐在那里，但是这脸上，却连半点探寻的表情都不敢有。
唯独今天晚上，始终都没有则呢么说话的陆北霖，似乎不管是郁云澜的尴尬，还是这家里人的惧怕，甚至是老太太的生气，都好像是和他连半点关系都没有似的。
只管抓着手里的刀叉，认真的切着面前的牛排，放进嘴里之后，又认真的尝一尝面前的红酒。
一副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也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从头到尾看，对于这件事情，他都是连一个多余的表情，或者是说法都懒得给的。
老夫人您真的严重了。
“老夫人您言重了。”
“老夫人，您这般说话可就是折杀我们了，媳妇们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随便说您的不是。”
“是啊姑妈，老四不过就是多灌了几杯，再加上今儿早上出门的时候，挨了督军的骂。这心里不爽快，到了您这里就有些口无遮拦了。
没法子，谁叫您是这府里唯一一个这么疼爱我们的长辈，您说我们到了娘的面前，还不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吗？”
唐秀芬还是有两下子的，这短短的几句话，说起来就好像是暖着人的心窝子一样。
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其实她这话也是在提醒老夫人，到底谁才是她最亲近的人。
和陆北霖一样，尹如月虽然随着众人一起站起来，但是这一脸平淡的样子，在几位姨太太你一言我一语之后，却一改往日的那副能言善辩的样子。
对于这件事情，却不多说一句话。
面子她已经帮忙找过了，既然有那不知道台阶的，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何况，老夫人今天这么生气，原本就应该是有这一遭的，只是这一遭若不是今天有人故意找茬提起来了，便也不该发生在此时。
毕竟这家里还有客人呢，在客人的面前发难，这不是叫人看笑话吗？
果然，老夫人今天原本就是借题发挥，自然也不会让这事情就这样简单的过去了。
虽然唐秀芬已经把话说到这般场面的样子，但是老夫人却也依旧不打算买账。
反而还冷笑着开口：“一家人身为长辈自然是应该有个长辈的样子，你既然知道我这做婆婆的，从来都没有为难过你们。
我老婆子对你们也没有什么好盼望的，只是希望你们能够明白，托生成人这本身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身为晚辈既然已经坐到了晚辈应该做到的，就算是仅仅只是放在了场面之上，只是这孩子们的场面已经有了，那么身为长辈的体面也应该有。
希望你们将来对待晚辈的时候，也能够宽容一点，毕竟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要是这个家里，真的因为什么意外而出现什么变故的话，那覆巢之下无完卵。
便是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人家要笑话咱们这个家，自然也是在笑话这家里的所有人。这样简单的道理，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
“我们这督军府，如今如日中天，谁不是小心巴结的，我就不相信谁敢笑话。”
又是那个不知死活的四姨太，今天当着这么多的晚辈的面，自己却被老太太这般点名道姓的责备，这口气她当然咽不下去。
这不在说话间，便意有所指的看向了郁云澜：“要说谁要笑话我们，那就得看看这家里，如今是不是有那居心不良的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