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布之下，阿奶穿着一袭干净且素白的衣裳。
“真是奇怪？”彩霞盯着阿奶的衣裳低语着：“他们竟这般好心？”
彩霞此言，亦是让我疑惑，这焚塔里的尸体，皆赤着身，没有丝毫尊严，可阿奶却不同。
她的面目虽损毁的厉害，可是，明显有被清理擦拭过的痕迹。
就连那灰白的头发，也被仔仔细细的盘好，一丝不乱。
“得罪了！”彩霞冲着阿奶俯了俯身，转而解开了阿奶的衣裳。
“住手！”
这才解开衣襟带，焚塔外，就传来了一声厉叱。
我和彩霞立刻回过头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已入了焚塔，走到我的面前，想要将我拉起。
“护法大人？我们？”彩霞瞧清了来人，顿时慌了神。
而我则是恍惚的抬起头，望向眼前的“渊祭”。
“你是不是早一步，知晓，我阿奶惨死？”我盯着他，死死咬着唇。
“此处虽无人把守，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白君染说罢，拉住了我的手腕。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我语塞，喉咙口实在是太疼了。
所有的欢喜，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更深的悲痛。
没有什么比空欢喜，还要让人落寞痛心。
阿奶的惨状，就如同用刀子刻在我心上一般。
“她是我阿奶！你若早些告诉我！”我用力的吸着鼻子，不让眼里的泪落下。
“是我错。”白君染剑眉紧蹙，没有半点迟疑，便说出了这句话：“本君知晓时，沈流觞已经将她带走了。”
“沈流觞！”我咬着唇，一字一顿的念着这个名字。
白日里，她亦是亲口承认，是她入村抓的阿奶。
全村人的性命也是断送在她的手中，这个女人？我绝不能放过！
“阿淼，事已至此，你先出宫，其余的，交给我！”白君染柔声劝着。
“彩霞，我阿奶的死因是什么？”我没有回应白君染，只是垂着眼眸问彩霞。
彩霞有些惊诧的看了看白君染，又看了看我。
见我们确实相熟，故而，也放下心来，开始继续脱阿奶的衣裳。
“回去吧！你若迟了，那鹤首，定要疑心！”白君染开口，言语之中暗示着彩霞。
彩霞一听，手中的动作顿了顿。
“彩霞，你走吧，我亲自替阿奶察看！”我就是想知晓，阿奶生前，究竟遭受了多少痛苦，这些痛苦，终有一日，我要一样不落的，报复到沈流觞的身上。
“姑娘，还是让我帮你。”彩霞却是想帮忙。
大抵她知晓，由我亲自察看推断，对我而言，比剜心还要疼。
彩霞麻利的，将阿奶身上衣裳悉数脱下。
白君染侧过脸去，抓着我手腕的手，却是愈发用力了些。
“人既已死！何必追究这些！本君会替你阿奶报仇，今夜就替你杀了沈流觞！”白君染着急的将我拽到了他的怀里。
“君上为何如此着急？沈流觞我要亲自杀！”我瞪着眸子，看向白君染。
白君染的眼中生出了一抹心疼的神色，他应知晓，在我阿奶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彩霞仔细看过阿奶的尸身，面色变得惨白，嘴唇亦开始发青。
“彩霞，我阿奶是如何死的？”看她这般反应，应该是查出了阿奶的死因。
“姑娘，大护法说的没错，何必执着于老夫人的死因？”彩霞一边说，一边替阿奶将衣裳悉数穿好。
“你不说，我自己验！”说罢，我便要俯身。
白君染则是牢牢拥着我，不松手。
彩霞满脸为难，但看我如此反应，就知她若是不说实话，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谷，谷，谷道，谷道破裂而死。”彩霞磕磕巴巴，许久才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谷道破裂？”我怔怔的望着彩霞：“什么意思？”
彩霞抿着唇，目光望向白君染。
“你先走吧。”白君染却开口，让彩霞先走。
这一次，彩霞连连点头，拿着食盒，走出焚塔数步。
“彩霞！”我忙开口，唤住她，然后将自己的外裳脱下，递给了彩霞。
若是没有这身衣裳，彩霞的妹妹回去必定要受怀疑。
“姑娘，直接杀了那沈流觞，就算替您的阿奶报仇了，其余的，莫要再追究。”彩霞看着我，还不忘劝说。
“快回去吧，今日耽误你太多时辰。”我没有应声，只是开口催促彩霞快些走。
彩霞点头转身匆忙离去，而白君染则是已经走到了我的身后。
他伸出手，将我环抱在怀中。
“阿淼，今夜，我便将你阿奶的遗体火化，骨灰明日你带出宫。”他用极为温柔的声音，在我耳侧说着。
我推开白君染的手，目光望向阿奶的遗体。
“烧了吧，我阿奶，最爱干净。”我喃喃的说着。
“你回去，此处？”白君染担心我被人瞧见。
“好。”我点着头：“但是，我想替阿奶添第一根柴。”
“嗯。”白君染没有拒绝。
这焚塔外，就是一个巨大的焚炉，尸体放到炉子里，然后在炉灶里添火添炭，烧上几个时辰，就成了灰烬。
我替阿奶添了火，白君染已将阿奶的遗体安放在焚炉里。
“回去吧。”白君染朝着巫国院望了一眼。
此处，若是点了火，烟雾飘起，一定会有人前来。
白君染如今用的肉身，是巫国院大护法的，出现在此处，自是没有什么可疑的，但我就不同了。
“嗯。”我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阶梯方向走出几步后，又停住了脚步，转过身跪下，冲着焚炉用力磕了三个头。
这才起身快步离开，夜漆黑宁静，我的耳中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下妖脊时，竟也不觉得胸口发闷发疼了，只知自己跌跌撞撞，摇摇摆摆的往下跑去。
脑子里都是阿奶那张被折磨的惨不忍睹的面容，她死前受了那般折磨，可真正的死因却是什么“谷道破裂”。
这谷道破裂究竟是什么意思，让彩霞说不出口？让白君染想隐瞒到底？
“丫头！”黑暗之中，突然蹿出一个人来，一把拽住了我。
我恍惚的回过神，对上的，是秋夕的面容。
“丫头，唤你半晌了，也不回应？”任无常说罢，将我拽入了漆黑的廊檐下。
我望向他，只见他拿着我的宫人服，嘴里嘀咕着，彩霞让他在这半道上等我，否则我这穿着衬裙乱跑，被发现了，没准还要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