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再回头想一下,还好她不是踹在自己身上,免遭了皮肉之痛。
涂姌打人是真下狠劲,周岑觉得他的脸没有几天根本消肿不下来。
反正在海城这边待着也没事,要等沈建国那边的事情处理干净。
周岑变着法子的折腾涂姌,一会让她干这,一会让她干那,一刻都不停歇,只要她摆脸色或者反抗,周岑就拿自己嘴说事。
第三天的时候,沈家实施了承诺,把整个沈氏的钱如数捐出去。
沈建国带着沈清堂来找涂姌登门请罪,父子两要多卑微有多卑微,沈清堂更是跪地求她原谅。
见到这父子两跟在路边踩到泡狗屎没多区别。
若不是周岑执意说要走个流程,她是见都不想见的。
人跟人的恶区别有多大,在沈清堂身上完美体现。
涂姌也并不认为周岑惩罚了沈清堂,让沈建国把钱全部捐出去就是解气,事情就没发生过。
第四天,她要跟周岑,楚霖笙一同回岄州。
楚霖笙不知状况,但看他嘴角的伤,心里蛄蛹了一通,随后问他:“你吃螃蟹给钳子咬了?”
涂姌还有点心虚,在一边没敢说话。
周岑更是拉不下这个脸说自己是被女人打的,更是不往她这边瞅,装作漫不经心,不以为意的伸手去摸脸,一阵胀疼席卷而来,都三四天了还没彻底痊愈:“谁像你饿死鬼投胎,我给撞树上了。”
楚霖笙捧腹大笑:“哈哈哈哈……那你比吃螃蟹被咬还蠢。”
“噗……”
涂姌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周岑心里膈应劲:“你两笑什么?有没有点同情心?”
她立马收起。
话是楚霖笙说的:“行了行了,消消气,回头我找人把那棵树给你砍了。”
这话又把周岑说愣了,他顺势去看涂姌,她则是看着完全不知内情,还在滔滔不绝骂那棵树的楚霖笙。
三个人完美形成了一个闭环。
涂姌:“笙哥,你们做事都这么不讲理的吗?明明是他自己撞到了树,不应该跟树赔礼道歉,还要把人家砍了?”
楚霖笙眼不眨:“那你得问他,他从小做事就这么干的。”
周岑小时候撞着树,他就拿树出气,一脚一脚踢。
长大点怕脚痛,他更狠了,直接砍树泄愤。
美其名曰说这是从根源解决问题。
楚霖笙嘴上不说,眼睛看得出,这两人关系在一定程度得到缓和。
涂姌起码不会像事情刚出那会,处处跟他红眼红脸。
三人回到岄州,楚霖笙问她是回公司还是回家。
涂姌说自己走,不必麻烦他送。
她不回公司也不回家,要去医院看涂明盛。
好多年的顽疾,加上心理负担,彻底压垮了涂明盛本就快油尽灯枯的身体,先前撑着也是怕董事会那边不服她,想给她撑个腰,撑得一时是一时,眼下是熬都熬不动了。
……
下午三点,人一医院。
行李寄存好,涂姌忙赶去涂明盛所住的病房。
标准的套间,一房一休息室。
涂明盛身体虚弱,连续两天昏睡不醒,即便有时候醒来也不过十来分钟,话都说不清楚。
冯珍跟临时请的护工在这边全天守着。
涂姌见到人时,冯珍刚哭过,眼眶红红的,浮肿厉害。
她抹了抹眼泪,声腔都不平稳:“阿姌,回头等你爸醒来,你跟他说说话,他这几日估计心里都记挂着你。”
先前她人在海城,冯珍只说是涂明盛身体差在住院,怕干扰她工作没讲别的。
眼下一看,远比她想象中的严重得多。
心里像是突然压了块巨大的石头,喘不过气。
她走上前抱住冯珍。
冯珍突然就哭出声来:“你爸要是有事,可让我怎么活。”
冯珍来涂家这些年,很少有这般感性的时候,大多都表现得沉稳从容,温婉贤惠。
可再是刚强的女人,再是能撑起一片天的女人,也有柔弱受伤的时候。
涂姌不敢说冯珍跟涂明盛之间有多么深厚的爱在,但绝对有亲人的情感。
她在这个家,早就把自己当成了家里重要的一份子。
当年两人都还年纪不算大,沈婉清是想过让冯珍怀个孩子,毕竟二婚有自己的孩子夫妻之间的心才能稳定下来,涂明盛倒是同意,冯珍没答应,原因是怕自己到时候有了小孩,对涂姌疏忽。
她太清楚人性自私的一面,所以连想都不敢想。
回想起这些往事,涂姌心底如是被针扎般的难受。
她抬起脸,把眼眶里的泪水逼退回去,拍拍冯珍肩膀说:“冯姨,放心,只要我涂姌一天没死,就有你跟进洲的好日子过。”
她给冯珍一颗定心丸,就像当年的她给幼小的自己一颗定心丸一样。
而自己这一份,远不如当年冯珍给的份量大。
冯珍伸手去擦眼泪。
好久才把脸从她肩膀里抬起,勉强笑了笑:“进洲还在赶来的路上。”
两人在休息室一边等陈进洲来,一边等涂明盛醒转。
冯珍跟她说了许多,从她来这个家,到后来大大小小的事。
有些是涂姌知道的,有些是她不知道的。
比如涂明盛对赌失败,四处求人想保住她在国外的学业,那会儿真是下跪都没人帮。
涂姌从不恨那些不帮涂家的人,她恨的是落井下石的。
“阿姌,你跟我说实话,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冯珍有预感也正常。
涂姌前阵子就在想怎么跟家里讲,眼看事情不好瞒。
她打算全盘托出。
眼底的那抹悲痛愈发加重,涂姌深吸口呼吸:“三年前的那场对赌主谋是周岑,他做这些的目的是想让我去求他,嫁给他,报复同父异母的萧衔东。”
事情的信息量太大,冯珍一时间没快速反应。
她咬了咬牙,腮帮处的咬肌突显。
“真是个败类。”
冯珍很少会拿这样的言辞骂人,这还是第一次。
涂姌笑:“冯姨,你原来也会骂人的?”
冯珍愣了瞬,脸没恢复回去,看她的眼神里充满心疼跟一些复杂的情绪:“阿姌,真是委屈你了,我跟你爸都对不住你。”
“不说这些,大家都是一家人,谈什么对不对得住的。”
陈进洲是半小时后到的医院,涂明盛依然昏迷不醒。
医生叫过两次涂姌,把具体情况说明,让家属这边随时做好心理准备。
三人情绪都跌落进了谷底,尤其是涂姌跟冯珍,说不好听点一个丧父,一个丧夫。
冯珍连饭都吃不下,这样的情况已经连续三日整,人瘦下去一大圈,眼窝凹陷,面色蜡黄,原本那个丰腴又有韵味的女人,眼下看着令人心疼。
当天晚上十点来钟,江邱邱来医院,涂明盛醒了一次,维持不到五分钟。
涂姌进去跟他讲话,父女两只是眼对眼看着彼此,话一句没讲上。
她关了门,从病房里退出来,眼里的伤痛跟面貌状态远比冯珍还差几分。
意料之外的见到了谭明,还有他身边的萧衔东。
“涂姌。”
谭明跟她打招呼。
涂姌情绪过激,好一会才回过神,看着眼前的男人:“谭学长。”
“嗯。”
萧衔东招揽两人:“先进去休息室再谈!”
涂姌跟在两人身后进门,她反手打上反锁。
萧衔东看她的目光里透着深重的心疼担忧,侧唇问她:“还好吧?”
她点点头。
不过是表面强撑罢了,这世间没几个人能淡定的面对亲人离世。
谭明坐下来,等她也一同坐好,低声问道:“我跟这边医生谈过话,意思是你要不要考虑把涂叔叔转到国外去治疗……不过,我们也没法确保一定治好,只能是尽最大努力。”
涂姌头疼,心也在疼。
她怕自己眼睛再眨下,眼泪就顺势而流,睁得双眼发涩发酸。
“概率大吗?”
谭明蠕蠕唇,面露难色,沉默既是最好的回答。
涂姌没往下说,手指搅动着袖口,理智跟情感在做斗争。
涂明盛肯定是不愿意出国治病的,可这道希望她不想放弃。
这或许是她能抓住的唯一机会。
半晌,屋内响起她沉沉的低音:“我治。”
萧衔东跟谭明的目光纷纷齐聚在她脸上。
涂姌痛苦的咬咬牙,扬起个不算笑的笑容:“我给我爸治。”
三人商量下来后,其实她还发现一个问题,出国治病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需要很多钱,虽然她不缺短期的这点钱,但想要维持长久谁也说不好。
萧衔东提出帮她,涂姌婉声拒绝了。
他帮她够多的,不想再把人情一叠再叠。
送谭明出去,萧衔东脚步随后些:“你查到周岑了?”
“嗯。”
他欣慰一笑:“迟早的事。”
萧衔东又说:“阿姌,我也应该跟你说声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不会对你做这些……”
“学长,怪不到你身上,这事就算没有你,是别人他也会这样做的。”
萧衔东是个真正良善之人,他这辈子唯一做过对不起人的事,恐怕就是隐瞒了事实。
他笑笑,是那种释怀的笑容:“我要去国外了,定居。”
闻言,一时间涂姌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