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帮他缴费,又帮他咨询医生,好一通忙活,但看在周岑眼里,她就纯纯来看笑话的。
已经很晚了,医院人不多。
搞完流程周岑被叫进去做检查,涂姌在门外等着他。
他进门前,站在门口怨恨冲天的眼神瞪她,好似在说:我做过这天下最丢脸的事都是因为你。
涂姌眨巴下漂亮的眼眸,遂而不以为意的把脸埋下去,装作没看到。
周岑心里只剩下四个字:狼心狗肺。
他都这样了,她还能装没事人。
敢情伤着命根子的不是她,刀没挨在她身上不知道痛。
周岑别别扭扭的进门,杵在那不知所措。
他想起小时候家中保姆给他穿开裆裤的场景,因为害羞双腿使劲的蹬,保姆每次都跟关咏宁抱怨,说他不听话,很小起他就觉得没人理解他,学着自己穿衣穿裤,小小的人儿忙得手忙脚乱。
旁人见了总打趣:“阿岑长大了肯定是个守规矩的人。”
这话也算是灵验了,事实证明他确实守规矩,还守得住自己下半身。
外界的流言蜚语怎么传他不知道,清者自清。
所以以前翁南辛就说他这人特别能吃得下冤枉。
护士看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愣着干嘛,进去脱裤子做检查。”
说完,还眼神不太悦的撇他裤子处。
周岑有种深深被冒犯的感觉。
他黑沉张脸提步走进去。
检查室很小,头顶的灯光暖黄色,照在地面把整个室内格局都衬托得十分陈旧。
面前摆着一张小床,以及一些他不认识的仪器。
周岑说不上来的心慌气短,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粗声对护士道:“不好意思,我其实……没问题。”
护士跟医生都准备得差不多了,闻言都拿那种怪异又深沉的目光打量他。
周岑没等人说话,话毕径直转身要走。
“真是奇怪,大半夜的扰人清梦来做检查,又说自己没问题,这世道什么人都有……”
他走到门口,正准备出去就听到身后护士抱怨声,周岑咬咬牙根,朝护士说了声对不起,沱红着脸出去。
涂姌在跟江邱邱聊微信,江邱邱问她在干嘛。
她大言不惭的说:【陪男人做生殖检查。】
江邱邱在那头好奇心都快爆炸,发了一长串的鹅笑声语音后,问她:【谁啊?不会是周岑吧?他居然有生殖系统问题,难怪你两结婚两年都没怀上,感情是怀不上啊!】
【不是,我踢的。】
这次,江邱邱不说话了,沉默了半晌;【姐妹,牛皮。】
她刚要合上手机,抬头对上周岑黑不见底的眸。
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唇瓣抿成条笔直的直线,两边嘴角压得很深,像是要发怒的前兆。
涂姌心虚啊!
她跟江邱邱说了那么多关于他的坏话,脸色下意识就变了。
面色红一阵,白一阵,涂姌支支吾吾:“你……怎么这么快?”
距离周岑进门到出门不过五分钟,远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内做完检查。
“没事。”
“不等结果,现在就走?”
“嗯。”
等都没等她,他提步就往外走。
涂姌朝他后背看过去,笔直挺拔,脚步不急不缓的,确实像个没事人,但她总感觉他有点儿出奇的诡异。
拿好包跟手机,她赶忙跟上去,随步在身后沉默无声。
周岑拉开车门坐在副驾,双眼紧闭开始凝神消气。
什么叫做他有毛病?
什么叫做他不能生?
越想,心里那口恶气越甚,都快蔓延到他嗓子口来,周岑睁眼打开车窗,朝着窗外狠狠吐了口浊气,外边的冷风又如数灌进来,拍打他脸,有点儿刺痛感。
倒是更好,让他清醒不少。
涂姌时不时往他这边撇眼看,有时是扭头,有时是用余光。
周岑不讲话,她也不说,看谁憋得过谁。
车开在右车道,本是平稳无澜的。
突然之间前面的小车急刹,她正好收起视线,手脚并用都没来得及,一下子“砰……”地撞了上去。
几乎是几秒钟的反应,涂姌坐在主驾位,心脏被人捏住般难受,根本喘不过气。
她视线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头痛得要炸开。
“呼……呼呼……”
涂姌努力的让自己清醒点,试图去看副驾的人。
奈何她做不到。
涂姌打座位爬起来,双手无力的又瘫软下去。
她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言语。
车身撞出去的那一刻,涂姌的头狠狠栽向方向盘,额头破了一道口子在流血。
副驾的周岑要好些,他反应及时,双手扶稳了扶手,人还算撞出大问题,但活罪难逃,胳膊撞折了。
因为撞到的是胳膊,周岑比她要清醒得多,他伸手去拽她,想把她喊醒。
“阿姌,阿姌……”
涂姌昏昏沉沉的,嘴里咿呀嘟囔乱语,说的话根本听不懂。
他赶忙拿手机打电话给医院报了地址。
附近的医院并不算远,大概十来分钟能赶到现场。
周岑再不慌不忙的推开门下车,他腿也有些受伤,一瘸一拐绕到主驾那边打开门,试图把涂姌整个抱出来,可他一边手臂使不上力气,涂姌人又浑浑噩噩。
他没招了。
“先生,要不要帮忙?”
一中年男子打前车主驾下来,看了眼现状,很是愧疚的问他。
周岑气得要死,不过比起生气,他更多的是担心涂姌,语气不甚好:“你说呢?”
男子连忙道歉去帮他,两人合力才把涂姌从车主驾抱下车。
她很难受,难受得身体里五脏六腑都快憋坏掉。
原来车祸是这种滋味。
周岑把她扶到旁边坐好,怕造成二次伤害没敢乱动。
“你怎么开的车?”
他恶狠狠的逼问男子。
男子满脸红得厉害,挠挠头,嘴唇都在发抖:“先生,真是对不住,我这车是二手市场买的,刚提出来,我也不知道会有这么大的毛病,开着开着就不动了。”
对方看上去是个老实人,况且这种事没必要说谎。
待会交警会上来调查,具体判责,他说谎对他更没好处。
说话间,他看着周岑那辆昂贵的豪车,慌得满脸都是紧促。
周岑生怕他当场吓到掉眼泪,蠕了蠕嘴:“等着人来吧。”
一句算是安稳,又不算安稳的安抚。
男子连连哈腰。
涂姌坐在路上,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动,她伸手去抹自己的额,手指上染了一片猩红。
周岑拿纸帮她捂住,简单止血:“别乱动,你现在不能动。”
她提口气都艰难,心脏久久回不过神似的。
涂姌抬脸往外看。
他猜到她的意图,于是说:“车是小事,现在你的伤最重要,我打了电话,救护车马上到。”
她奋力的抬起脸点点头。
看得周岑心里痛死了。
他守着她,侧身相对,喉咙里火辣辣的,呼吸一口气都带着辣劲,很多话想说,又不知怎么说才是对的,他怕语气重了让她觉得是责备。
好在救护车来得快,周岑陪她一块去医院。
医生做完全套检查后,说伤势不算严重,没有内伤,只是一些皮外伤,要进行伤口清理包扎。
她在里边,他在外边。
清理伤口时太痛,涂姌痛得龇牙咧嘴都没出声,咬着唇死死憋住,生怕外边的人听着半声。
护士看她脸都憋得变形扭曲:“痛的话,你可以喊出来的。”
她吸吸鼻,还是咬着牙根没出声。
护士便没再劝了,帮她包扎好,又叮嘱一番事项让她离开。
涂姌推门出去。
周岑时时刻刻盯着那扇门,所以第一时间看到她,蹭地打椅子里站起:“痛不痛?”
他直勾勾的看她额头那块白色厚实的纱布,有微微的血渗出。
她想说痛,出口的话变成:“不痛,还好。”
这么大块伤口,流了那么多的血怎么会不痛?
除非他周岑是傻子,更准确的说是她把他当成了傻子。
他说:“涂姌,我不傻,别拿我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她一言不发,迈着小碎步的往医院外边走。
走到一半,回眸来看他。
周岑胳膊也包了层纱布,还好只是轻微的折,没折得厉害,医生帮他矫正了脱臼位置,不过擦伤比她头上严重点,好在位置还算好的,并没多大影响,他脚上也已经做过伤口处理。
看完,涂姌继续走。
夜晚的风徐徐往两人身上吹打,短短百多米的距离,她走得很艰难。
“我叫了车,马上到。”
周岑帮她找了处能坐的地方。
涂姌没坐,靠自己双脚站着:“对不起。”
三个字随风飘过来,激起他内心无尽的波澜。
周岑努努嘴:“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也怪我,应该考虑考虑你的情绪。”
他这么说,越是让她心里觉得自己矫情了。
涂姌抿着唇,话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于是她只好问他伤势:“你的伤……”
“放心吧,死不了。”
“嗯。”
周岑:“待会还要处理撞车的事,你先回去休息,那边我去办就好。”
涂姌:“一块去吧。”
车是她开撞的,于情于理自己都得出面,哪怕她知道周岑能轻易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