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那时候起,她就很埋怨江父江母,觉得他们生而不养,把她跟一个有代沟的老太太整日放在一块。
那几年吧,江邱邱跟老人也没培养出感情,反倒跟父母感情更淡薄了。
再大点,父母意识到教育问题,便尽可能的抽着空照顾她情绪。
她爸可能一周回来两天,她妈回来得多点。
结果等到江邱邱年纪大点上初中,开始有叛逆心理,开始不想让父母粘着的时候,夫妻两又对她严加管教,寸步不离,那时候家里生意已经开始有下滑迹象。
直接的导致她爸有更多时间照看她,说难听点是盯着她。
好长一段昏暗的生活,给江邱邱造成一种极端思想:她不要生孩子了。
在怀孕这阵子,身体里的激素上涨,更加导致她思想严重。
她觉得她养不好一个孩子,更照顾不了,生下来对她,对孩子都不是个明智之选。
但许召宁的偏执又让她思想有所动摇。
她爱他,看着他苦苦求自己的时候,心里蛮难受。
到饭点,江邱邱堪堪出来,月嫂进去给涂姌送月子餐。
周岑随在其后,看到出来的人眼圈发红。
江邱邱撇他一眼,叮嘱他:“照顾好我姐妹,要是她有事我饶不了你。”
他没点头也没出声。
因为周岑严重怀疑对方是把对许召宁跟许家的怨气发泄在他身上。
江邱邱也不等他回应,说完话就走。
刚生完孩子激素迅速下降,涂姌每顿都吃得极少,堪比人家的减肥餐。
周岑怕她身体扛不住,顿顿都得连哄带骗让她多吃点。
一小碗饭她就挑了半碗吃,涂姌胃里撑得慌:“吃不下,胃难受。”
“老婆,再吃点,你这样下去不行的。”
看着眼前那碗饭,她都快把眼珠子瞪出来,周岑舀了勺清蒸蛋凑到嘴边,涂姌闭眼,很麻木的把它吞咽下去,那种滋味不是在享受美食,而是在完成进食任务。
吃到的也不是美味,是形同嚼蜡。
周岑看得好生心疼:“别人生个孩子还胖了,你看你这瘦得我都难受。”
生完孩子第三天,涂姌体重就蹭蹭蹭的往下掉,看她那样子怕是等出月子压根都不用减赘肉,腰上根本就没几两肉。
她不想再继续吃,猛地抱住人。
周岑好笑又无奈,怕碗里的汤水撒到她身上,先放好碗,再回抱她。
手指在她长发上揉动:“每次吃个饭你就这样。”
责备的话用的却是温柔口吻。
涂姌眨巴眨巴眼,把脸从他怀里探出来,手戳了戳周岑高挺鼻梁:“我是真吃不下,胃撑得难受。”
“明天我找家庭医生。”
“不用。”她挪动身子,坐回去,伤口在隐隐发疼没敢动作弧度太大:“家里多个陌生人我不安生。”
本身家里两个保姆外加一个月嫂,整日来来去去的,她就觉得不够清净。
周岑喉咙吞咽下:“等你出月子我就得回去上班,怎么着都得找的。”
“那就到时候再说。”
涂姌喜欢清净,她一个人的时候,就躺在床上刷刷手机,看看电视剧。
知道她性子喜净,月嫂跟保姆很少进来,除非是有必要才进。
涂姌就这么窝着坐月子坐到第十一天,然后去医院做第一个周期的检查。
喊到她名字进门后医生让她躺着,在她下腹上摸了又摸,按了几下后说:“你这子宫下得很慢,都十四天了才下到两指左右,平时躺着的时候把腿曲起来自己多按按。”
医生还牵起她手教她怎么按,来回上下打圈。
做完检查,医生看她贫血报告,叮嘱她回家记得多吃肉。
周岑去拿药,涂姌坐在医院大厅等他。
正对面的位置有另一波人往这边走,领头的男人穿了身黑色卫衣,一头乌黑短发。
江野看到人,连着脚下步伐停住,身后的辛卓言猛头撞到他后脑勺,撞了个猝不及防。
他捂着鼻子发难的说:“怎么回事?”
几人的目光纷纷跟过去,几米开外的位置有个女人,女人坐在那安安静静的,模样清冷挂,穿着一身暖黄色的月子服,手挽在腹部处,十指时不时来回转圈。
刚还想抱怨几句的辛卓言登时没了话。
他咳咳两声,去打量江野的脸。
江野面无表情,准确的说是面色阴冷,冷得失去了表情。
“你们先过去吧。”
辛卓言让其他几人先走。
他说:“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涂姌在这,周岑必然也是在的。
辛卓言想的是不能丢了他哥们的面子,不打招呼一走了之,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是江野心里虚。
江野喉结微滚了两圈,垂在腿侧的两只手紧紧握住,好几秒钟松开。
他故意装着大度的没去再看人,音质沙沙的:“我跟她很熟吗,跟不熟的人打什么招呼。”
辛卓言让他这话怼得无言以对。
江野离开岄州这么长时间,心里依然没放下涂姌,是根钉子扎在他心里。
别人都结婚生子了,他还在那苦过情关,说不好听了就是自找不痛快,谁又看得见他这份痴情。
好不容易来一趟岄州办事,还不巧的遇上故友。
辛卓言心里都替江野感到悲催,长叹口气:“行,你说了算啊,走呗。”
他伸手给他开路。
江野咬咬后槽牙,两边腮帮紧绷着,走前拿眼角余光扫了眼涂姌,她没看到他,一直埋头在看手机,时不时的用手扣字,脸上带着微笑。
进了电梯,辛卓言看一眼人:“祁珊今天没跟来是对的。”
“你提她干嘛?”
“顺嘴咯。”
本来江野没那么烦躁的心,顿时火烧心窝子。
至从他回海城跟祁珊把话说明白,两个人桥归桥路归路,祁珊跟疯了似的,到处逢人就说他是她的,谁也别想惦记。
典型的她得不到,她就要毁掉。
祁珊还跑去江家闹,跟他妈抱怨诉苦,想着让他妈站她那头帮她出谋划策。
奈何江野这人也确实不上道,任谁来劝都没用。
祁珊逼得他越紧,他索性直接离家出走。
祁珊闹也闹了,哭也哭过,都用上逼的,江野说什么不肯答应。
于是她就在江野生日宴上发话,谁敢跟江野处对象,就是跟她祁珊作对。
在海城祁家一半,江家一半,这是道上的规矩,这么多年也没人敢坏。
外人都在望信,直到祁家始终没动静让祁珊收敛点,至此事情落定尘埃。
祁家算是间接性的默认了祁珊这么闹,大家都心知肚明。
但这也架不住有些不怕死跟胆子大的,江野身边还是陆陆续续有女人生扑猛扑。
连辛卓言都说:“见过不怕死的,还是第一次见跟祁家对着干的。”
祁珊说到做到,真就抓了几次他身边的女人,往狠了往死里整。
江野没想到的是,他来岄州医院找人办事,祁珊还先他一步赶到现场。
人坐在办公室里,祁珊的姿态大摇大摆,坦坦荡荡,只是那双红着的眼睛看人满是愤怒,跟她今儿个一身气场格格不入。
江野走到门口,见着人刚要转身离开。
祁珊蹭地站起身,喊住他:“江野,你上哪去?”
辛卓言站在一边看看屋里的,看看屋外的,一时间不知道帮谁说话。
“我还有事。”
祁珊二话没说,脚飞快往外迈,生怕走慢了追不上人,她横身挡在江野面前,冷声呵笑道:“你真没出息,为了个女人搞成这样子,她有什么值得你这样的?”
江野是个聪明人,祁珊肯定是知道了涂姌在楼下。
他蹭地眼眸一亮,似在警告她。
祁珊那些整人的手段实在是不太光彩。
“这么维护她?”
她绕过江野,侧身对着人问。
江野一忍再忍,别的他都能忍,事情牵扯到涂姌这,他忍无可忍:“你想干什么?不妨跟我直说。”
“我弄死她。”
“你敢。”
祁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看我敢不敢。”
江野咬牙,绷紧又松开,意识到这时候不能意气用事:“你疯了吗?”
“是吗?”祁珊心痛如刀搅,她手掌摊开捂在心口上,状似如此便能让心痛减轻几分:“周岑能护着她一时,还能一直守着她寸步不离?”
江野伸出手,猛地捏住她手腕,他力道用得大,纤细的手腕在他掌心里捏出红痕。
她迎上他的眸光,把脸抬得高高的,傲慢的深吸口气。
祁珊扭动两下,发现扭不开后便不做无谓的挣扎。
她用那种可怜又嘲讽的眼神盯着江野深睨,片刻过去,祁珊嘴里冒着冷气的笑:“江野,放开我。”
他没松手,眼角绷着,嘴唇更是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辛卓言想解交,人还没上前,只见江野拽住祁珊人往身前门撞过去。
“哐……”地一声。
她人被甩到门上,玻璃门随着她砸过去的重力晃了晃。
身上没受任何伤,但祁珊怎么都没想到他会真对自己动手,嘶声大喊:“江野,你他么疯了?”
从小长到大的情谊不如一个他刚认识两年,对他不屑一顾,嗤之以鼻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