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男的女的呀?”
一听是朋友,萧母来劲了。
况且依照萧衔东这性子,他就算管事也不会亲自到场去管。
萧衔东无奈:“女的。”
母子两一个抱着猫,一个瞅着人往里走,这边的房子很宽敞,当初购买下来也是考虑到地方大,又是独栋的大平层,很适合萧母这样性格孤僻的人用来养老住。
萧母眨巴眨巴眼睛:“女的啊,多大了?有对象没?哪的人?什么学历?”
萧衔东坐进吧台倒杯水,他按着太阳穴揉得发笑。
“妈,你这是查人户口呢?”
“那不得好好查查,说不定是我未来儿媳妇呢。”
萧衔东想到涂姌,又进而想到了周岑,当真是有口难口。
且不说涂姌根本不会接受他,就是周岑这个名字提都不能在母亲面前提。
跟关咏宁一样,都是彼此心里最深的那根刺。
种刺的人是周昌中,是周家。
“她不喜欢我。”
此话一出,萧母眼神里的光瞬间消退大半。
她欲说又止,最终只得伸出手拍拍萧衔东肩膀,对他进行鼓励教育:“好女怕缠男,实在不行你脸皮厚点。”
“缠没用,人家心里有人。”
“谁啊?”
他低声:“很多年前你见过的那个小学妹。”
说起来萧母真没正儿八经见过涂姌的面,但她记得这么个人。
那年国外下着很大的雪,她把喝得烂醉的萧衔东送到家门口,又自己偷偷摸摸走掉,好似生怕被人瞧着。
后来萧母便是听说她家道中落,家里出了很大的事,中途辍学回国去主持大局去了。
说好听点是主持大局,说难听点是收拾烂摊子。
萧母是过来人,她最懂生意场上这些破事。
涂姌留给她最深的印象是从萧衔东嘴里。
他总说她各种好,从不抱怨,一个女人竟然能好到全身上下都是优点,找不出一点缺点,能让一个男人朝思暮想多年,心甘情愿肝脑涂地的为她做任何事情。
不说别的,萧母突然就对涂姌产生很深的兴趣跟好奇。
她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人能把自己儿子迷得团团转。
“妈。”
“嗯?”
萧母一边给喜喜顺着猫背上的毛,轻声应他。
萧衔东目光缓慢移转:“你知道我当年是怎么从那种阴霾里走出来的吗?”
萧衔东也不是圣人,他也会心理出现问题。
只是他不像别人那样伤害自己,或者伤害别人来发泄。
他会默默的把自己关起来,等情绪消退完再出来见人。
这样的情绪堆积久了就会出现严重的心理问题。
“是因为她?”
“嗯。”
萧衔东说起涂姌陪过他的那段时间时,满眼都是幸福感,前所未有的。
她像个小太阳,时时刻刻都试图把他从阴暗潮湿的地方拽出来,想尽各种办法,对他笑,关心他,甚至是不厌其烦的来骚扰他。
所以当他得知她嫁给周岑之后,过的那种生活,萧衔东抑郁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他心里,她不该是这样的,起码不该过这样的日子。
后来他开始逃避,开始不去关注这些。
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他压根不知道。
萧母抱了抱萧衔东:“东子,妈不阻拦你去追求幸福,但你要知道,爱上这样一个人会让你很累。”
“还会比现在更累吗?”
萧衔东想:往后再差的结果也不至于比现在更差了吧。
如果他遇不到比爱涂姌更爱的女人,又放不下的话,那他这辈子会默默守在她身侧。
哪怕只是做个旁观者,他也甘之如饴。
有些人这辈子的爱会给很多人,瞬息万变,而有的人这辈子永远只会爱着那一个,独一无二。
“你想好了就行。”
……
涂姌收起手机,转过身看到盯着她目不转睛的周岑。
他的眼睛有种独特又清冷的气场,像一个随时要把人吸进去的漩涡。
她打的几通电话,他都尽数听在耳里。
周岑默不作声提步走过去,原本平复好的心情,在此时此刻变得浮躁难挡,他一想到萧衔东就窝心,控制不住的难受感如潮水般向他奔涌而来,宛如开了闸口的洪水,流泻千里。
涂姌要走。
“现在看都不愿看我一眼?”
“你都听到了?”
“嗯?”周岑明知故问:“听到了什么?”
“你不用明知故问吧。”
他低笑,笑声赫然乍露的自嘲:“也是,我的钱哪有萧衔东的好拿,他给你钱从不要求回报。”
涂姌被他一句话说得喉口连续吞咽三次。
她也觉得可笑,可笑至极。
他非得跟萧衔东比。
从头到尾。
周岑仰起脸,视线定格在涂姌脸颊上,那张漂亮精致的面庞冷得毫无表情。
她笔直的站着,精神上在跟他斗争。
仿佛她知道自己不费吹飞之力就能让他破防,让他心里难受,让他生不如死。
“涂姌,说话。”
她索性也不走了,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下。
夜色迷雾,海边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随着游艇在海上航行,雾气喷打在她皮肤上,冰冰凉凉的。
“周总,你让我说什么呢?说萧衔东的钱好拿,你的钱不好拿,还是违心的告诉你,我压根没收他的钱,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切,目的是为了挑拨离间咱两的关系,你不要太在意。”
周岑深睨她,面上不起波澜,心在滴血的痛。
他咬咬牙,笑得比哭还难看:“你真是装都不会装。”
她要是装一下,他都能信,都能骗自己相信。
涂姌转回头:“我懒,不喜欢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但你面对萧衔东不会这样。”
“你能跟他比吗?”
萧衔东从来没伤害过她,甚至连这样的念头都没有,周岑拿什么跟他比?
又凭什么跟他比?
只要涂姌想,她有更多更狠的话能堵住周岑这张嘴。
周岑去拿烟盒,他一难受,连手拿东西都拿不稳,烟盒从他手上掉落下去,他弯腰去捡,捡了三次才把烟捡起来。
涂姌全程看着没任何动静。
比狠,她从来不输人的。
烟的味道虽淡,好歹能暂时性让他好受一点,胸口没那么堵。
涂姌转动烟盒,径自取了一支点燃,对他道:“是,我收了萧衔东的钱,可那又怎样?跟你周岑有什么关系?”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她还说:“周岑,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像你了,以前你肯定会拿更狠毒的话对付我。”
“呵呵……”
“不是吗?”
“我不想跟你吵架。”
涂姌:“我也不想。”
“那你把他的钱退了。”
“凭什么?”
“凭我也能帮你。”
像是听到个天大的笑话,眼睛一眨,烟灰从手指间那截烟头掉落下去,烫到涂姌皮肤,她半点不惊的收起手,深吸口烟,语气极缓无澜的说:“我要是说现在我不需要呢?”
时过境迁,再也不是曾经的他跟她。
他们早已身份角色改变,她不再需要巴结奉承他才能苟且得活。
面对这样的涂姌,周岑居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恨意。
恨捅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但他自私的唯独没有那么恨自己。
这或许就是人性的自私。
周岑久久无语,他好看完美的侧脸绷紧。
嘴里的烟卷得浓烈又深,味道要封喉,涂姌问:“如果江野不回国,你们没有恩怨,他不揭发你,你打算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他张张嘴,话无声。
涂姌只是好奇的问,并非非得要他给出个结果来。
事情已经发生,时间不能倒流,人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她不想为难他,亦不想为难自己。
人很多时候是矛盾的,既想摸清对方所有的底,又怕摸清了真相自己承受不来。
所以有些人选择了不去揭穿,稀里糊涂的过着。
这难说不是一种清醒理智。
“换个话题,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她把手里的烟翘起,侧目来看他的脸。
周岑仍旧那副表情,基本上没有半丝变化:“我都行,看你。”
“那就现在吧!”
“好。”
闹了这么一大场戏,原本他以为有所转机,结果迎来的是更痛的领悟。
周岑只得嘲笑自己是个傻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他跟涂姌回到陆地上,此时已经是第二天天亮,天边大露鱼肚白,不多时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亮整片大地,暖暖的阳光总是令人心情愉悦舒畅。
她在路边等了片刻,等到前来接她的车,随后开门上去。
周岑站在车外跟她道别。
涂姌面上不说,心里不待见。
两人是分开到的家,他先到车库,为了不让她脸色难看,故意在车库里多待上几分钟。
直到她人进门,周岑这才堪堪往家赶。
涂姌洗完澡,先回房间好好睡一觉。
谁都没料想到,一百次的防备警惕输给了一次的疏忽。
等这一觉醒转,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她跟周岑婚姻破灭,同床异梦,貌合神离的“切合实际”新闻。
第一个打来电话的是田甜。
涂姌坐在床上,手机快被她翻烂掉,耳畔是田甜的话语:“涂总,实在不行咱们开个记者会吧,现在网上全是对你攻击谩骂的,我怕这样下去……咱们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