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岑没说话，或许沉默是他试图理智的证据。
他想分析，分析自己说的是对的。
涂姌定睛盯着他看，时间一分一秒消逝，沉默得越久，那种僵持无解的氛围就越重。
“涂姌，只要你解释，我信你。”
周岑黑色瞳孔紧缩，这是他无奈之下的最后挣扎。
他死死的拽着她，手指尖欲要戳破她皮肉，掐进血管里去。
那个曾经高傲不可攀，自负到不容任何人说个不字的男人，此刻卑微无助，黔驴技穷，涂姌眼睫轻颤，张合了两下，声音低沉沙哑，裹着这深夜的凉意：“周岑，我不想解释了。”
她想过解释，但很快打断了自己的念头。
涂姌从不愿做多余的选择。
这次解释完，那下次呢？
她本就不该这样跟周岑相处：“我们是要离婚的，麻烦你清醒点好不好？别像个小孩一样。”
话语冰冷落下，宛如一滴滴冰凉刺骨的雨点拍打在周岑脸颊。
双眼充血，红得骇人，他抿紧唇咬得快溢出血来。
田甜在帐篷外边不敢进来，持久的沉默，里边没传出半点动静。
怕两人之间发生矛盾争执误伤，她试图给涂姌打电话，那边嘟嘟声响了十几声，被接起：“你在外边等会，放心，我没事。”
在打电话期间，周岑始终没改变站立的姿势，眼神冷凝悲痛的看着她，嘴角挂起似笑非笑的神色。
涂姌感觉他的脸是一块冰，没摸上去，光看着都是刺骨的凉。
她挂断，手机揣回口袋。
涂姌下逐客令：“周总，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走了，外边都是我们中盛的员工，看到你在这不太好。”
“不太好是怎么个不好法？”
她没好把话说得太绝情。
其实周岑这副样子，最心疼的是她，奈何身份有别，涂姌没法表达真实感情。
见她没作声，周岑吸吸鼻子，嗓音有几分缓和：“你喝醉了好好休息，今晚我人就在旁边……有什么事随时给我电话。”
“嗯。”
她还想问问他伤的事，到嘴的话咽回去作罢。
然而周岑也以为她起码会关心自己两句，期望再到失望，最后是凉透了心。
说起来他跟翁南辛谈那会，都不像跟涂姌伤成这样，她冷得没有温度。
默了许，周岑只好转身离开帐篷。
待人走远，确定他没停留在门外，涂姌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无声往下掉。
她伸手刚抹掉一把，眼眶瞬间再次被雾气糊住，滚烫的泪液导致她眼角绯红。
涂姌觉得心脏痛得快要停止跳动了，手掌贴住朝里按，整片手背青筋浮动暴起。
田甜进门时，就看到她蜷缩躺在地上那张充气床里，脸色撒白，眼睫沉阖睡着了，但人看上去更多像是心脉受损，双手紧紧握拳靠在左胸膛。
涂姌做了个噩梦。
梦到她找周岑表白，周岑笑着嘲讽她：“涂姌，你总算是上钩了，也不枉费我这段时间辛苦的陪你演戏。”
他抹掉演出来的那滴眼泪，捧住她的脸：“你说你聪明了二十几年，怎么现在就这么糊涂呢，真假看不出来吗？”
涂姌是被吓醒的。
她猛然睁开眼，入目是灰色的帐篷顶。
还好是梦。
浑身裹着一身冷汗，细密的汗珠打她额头下流，涂姌勉强喘几口呼吸，撑着身子打床上翻身起来。
昨晚的酒是真的烈性大，头疼欲裂，像是往脑子里扔了颗炸弹。
“呼……”
涂姌人坐在床角醒神，经过一晚，脸色的苍白稍微有所缓解。
她记忆犹新，昨天萧衔东跟周岑在她帐篷里大打出手，两人负着伤离开的。
莫天则跟Lucy相互往同一个方向望去。
萧衔东人笔直站在咖啡机前，手里端着杯刚碾磨好的咖啡，他无视两人的目光，径直抬起泯一口，由于张嘴的动作弧度大拉伤伤口，疼得他倒吸气：“嘶……”
莫天则跟着他动作蹙眉。
他小时候也打架，同人打得头破血流的。
但长大点懂事就怕痛了，再没与人起争执。
咖啡喝得难受，萧衔东把杯拿开放回去，若无其事的坐回座椅里。
表面看是无事，不过两人都心照不宣。
Lucy眨巴眼睛，反口去调侃莫天则：“莫总，你小时候打过架没？”
莫天则一脸懵逼，一头雾水。
好端端的怎么矛头指向他？
“Lucy你这是什么意思？”
Lucy看着他继而道：“打赢过没？”
都说男人有极强的胜负欲，天生的，一听这话莫天则哪还坐得住，立马拍胸脯得瑟：“我这人从来不打诳语，周边同龄的人几乎没打赢过我。”
他说完，后知后觉话点到了一旁的萧衔东。
且不说他有没有赢，这一脸的伤，尤其是嘴角，很明显怎么回事。
莫天则刚想说话缓解氛围，萧衔东舌尖卷起顶了顶后槽牙，低声开口：“早点下山吧！”
莫天则跟Lucy面面相觑，Lucy耸耸肩表示她无所谓，听从他们安排。
萧衔东是不想看到涂姌跟周岑走一块，说实话，是真挺难过的。
三人早早把车开出来，下山时早餐都没吃一口。
萧衔东没胃口，吃了也是麻木的往嘴里强行塞。
莫天则握着方向盘，勾勾头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人：“怎么？真跟周岑杠上了？”
他双臂环抱没说话，闭目养神。
回程时，Lucy开的她自己那辆轿跑，萧衔东跟莫天则一块回公司处理事务，此时车里就只剩下两个知根知底的大男人，他也不怕有什么不好说的秘密。
萧衔东睁眼，眼底是不算明朗的光泽：“不是我跟他杠，是他要跟我杠，我躲不掉。”
听完，莫天则发笑：“你说这话我可不认可，是不是他先跟涂姌结婚的？人家现在是夫妻，你这横插一脚算怎么回事？”
话里话外明着在点拨萧衔东，实则是帮他。
岄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家又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再者是萧衔东跟周家身份敏感，免得到时候外边有些居心不良的人把他妈当年的事牵扯出来大做文章。
“我知道。”
“知道就好，这事可别牵扯上阿姨，对你们萧家不利。”
萧衔东揉揉发疼的脑门，声音是哑的：“我妈如今未必还对周家有什么期盼。”
莫天则扭头来看他，看了两眼又把脸转回去。
“阿姨想通了？”
“也算不上想不想通。”
如今周父也老了，年轻时的风华正茂不复存在，加上她在国外生活多年，心思早就净得差不多。
下山的路不好走，周岑开了半道下主驾换上康乾，他人往副驾钻，脸比狗屎还臭。
车里两人不知道他昨晚上哪整的一脸伤，抽根烟的功夫回来时就这样了。
他情绪不好，许召宁跟康乾也不敢多问，全程坐着当个哑巴。
许召宁接了个电话，年轻漂亮的小女朋友跟他闹脾气，死活哄不好，他也性子重，通话一按，手机一甩拿鼻孔出气：“这女人是真的惯不得，越惯越不得了，迟早往你头上拉屎。”
康乾笑着说：“许少也有今天啊？”
噎得许召宁如鲠在喉。
人当初是他选的，谈得难分难舍也是他自己，如今来说这种话，属实是活该打脸。
“是啊，感情真没意思。”
此话一落音，整个空间都寂静无声。
周岑侧目望着窗外闪过的景致，莫名其妙吐出这句话。
康乾都快憋笑憋死了，双手牢牢攥着方向盘，就怕自己一个不留神送了把门。
许召宁脑子里还在荡漾女朋友骂他的话，慢半拍才回过神来，心想着周岑这一脸的伤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看来昨晚战况十分激烈：“咋了，被情敌打的？”
情敌两个字还蛮有杀伤力，起码让面无表情的周岑蹙眉。
仅此两秒，他立马又恢复如常：“情敌？他算哪门子情敌？”
话是这么说，但没人知道昨晚上周岑有多伤心，窝在被子里整个人像是快死掉。
一想到涂姌对他的狠心，他真恨不得再去找萧衔东打一架出气。
这种强烈的想法一直熬到凌晨两点半才犯困消停。
康乾缓和气氛，调侃打趣：“哟，看来还真是情敌打的，谁啊？涂姌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
朋友在调侃，周岑满脑子都是萧衔东那张脸。
他在想：他应该挺得意吧，应该正偷着乐，偷着看他笑话。
越想，周岑滋长的念头越疯狂，他懒懒的盯着康乾看：“康伯父跟冯董不是很要好吗？正好萧衔东跟那边在合作艾瑞克斯的单，我想把他这单生意搅黄了。”
他明目张胆且毫不畏惧，目的就是让萧衔东不好过。
康乾：“那估计不好办，这次项目接手的是冯董亲外甥女。”
想了想，康乾说：“那女的叫啥来着，英文名好像叫Lucy。”
周岑别的没听进去，就听进去一个名字：Lucy。
他手里玩转着手机，转了几圈：“行了，这事你帮我牵个线就成，剩下的我自己来做。”
“至于吗？”许召宁。
“老二别笑老大，你为女人干的傻事还少？”
当然至于，他恨不得萧衔东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