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专业人员穿着专业救生服潜水下去找人,从游艇周围十米开外找起。
涂姌收起周岑手机,人折身往甲板去。
领头的先去调了一遍监控,将她跟周岑两个人交流的每句话听完,又跑来这边看着她,怕她跟周岑一样无端端跳海“自杀”。
她没回应什么,由着人看守。
涂姌想不通周岑为什么要跳海。
她唯一能预感到的便是他以表衷肠。
时间在一分一秒消逝,海边始终没传来消息,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每过多一分钟,涂姌的心就被再度提高一分。
她甚至想过要不要通知楚霖笙跟康乾他们。
这时下去的第一批救生人员上岸。
涂姌想都没想,跑上去追问:“怎么样?”
那人撇开她,朝她身后领头的看过去,有点无奈的摇了摇脑袋。
她心口突然剧烈紧绷,再然后便是绵密绵长的疼感袭来。
领头的看她一眼,没说话,转而对另外预备好的几人说:“你们继续下去找。”
紧接着第二批救生人员往下跳,每一个跳下去都跟下饺子似的,扑通一声,然后身影彻底消失在黑色的海面上,最后海面的波澜回归到平静无声,领头的绕过那几人到涂姌面前来。
他还算客气礼貌的问道:“涂小姐,我想问个问题。”
“什么?”
“你跟周先生为什么吵架?”
涂姌瞳孔紧缩,努力咬牙维持好淡定:“你不是去调了监控,难道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吵架?”
准确说她跟周岑压根没吵起来,只是在外人眼里那就是算吵架。
领头的一直在察言观色看她,试图从她表情神色里揪出点东西来。
他很严肃:“监控距离太远,我们能听到的很有限。”
这时候说实话,涂姌是有点怒火在心底的。
她冷哼声:“我是他前妻。”
五个字,基本上都不需要再问,什么都了然于心,一目了然。
前妻跟前夫之间还能有什么矛盾?
“周先生是我们的长期客户,他以前每月月底都会包船出海散心,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问题,更没带过别的人一同来,这次他跟你一块,难免会引起我们各种各样的怀疑。”
闻言,涂姌喉口往下吞了吞。
她想说什么的,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周岑要是活着被找回来,她还有得解释的余地,要是……
出现了意外,那她这辈子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罪名。
因为对方已经认定这事跟她有关。
“所以你认定周岑跳海是被我逼的咯。”
对方没有一口咬定,不过光看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狐疑,算是没跑了。
涂姌笑了笑:“不用说了,我就在这等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等到你们找到人为止,不然我就自己报警抓自己。”
领头的出去后又叫来人守着她,这次她不知对方是怕她跳海,还是怕她逃跑。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周岑。
涂姌坐在那,比如坐针毡还难受煎熬。
她把脸埋下去,默默的祈祷老天能让周岑活着。
不知过去多久时间,耳畔响起什么声音。
那声线很熟悉,跟周岑的极度相似。
他在同人打趣说笑,一点都不像是个刚跳海自杀的口吻,还问了问身边的人说他女朋友在哪,说他很想见她。
涂姌出现了幻觉,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然怎么会听到周岑在讲话?
但是那种真实感,太真了。
她恍然懵懂的抬起脸,四周望一圈,根本没人。
一大股大股的凉意从海边卷起朝她席卷而来,涂姌没忍住,一滴泪夺眶而出。
她深吸气,压抑的抽泣声里包裹着她的骂声:“周岑,你这个王八蛋,想用跳海这一招逼我原谅你,想屁吃,别说窗户,连门都没有。”
涂姌觉得没骂过瘾,又骂:“这辈子,下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啊嘁……”
“谁在骂我?”
男人声音近在耳畔,由于太近了,近得她能第一时间反应那根本不是幻听,更不是在做梦。
涂姌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湿漉漉的脸。
周岑像一只刚从水里打捞起来的鱼,浑身上下没一处干的,水珠从头淋到脚,最后滴滴答答的流在地板上。
头发被水裹住,撩起拢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
他在笑,勾着唇在笑。
涂姌眼神呆滞,惊吓跟惊喜过度,下一秒又如梦初醒。
导致她一时间忘乎所有,要跳起来打人。
她先是一拳砸在周岑胸口上,不分轻重。
周岑被她砸得面部扭曲,嘶地一声往后连退三步有余:“嘶……你这下手未免也太狠了点,就算打,能不能轻点打?”
涂姌此时还有很深的狼狈模样,眼睛里的害怕恐惧未退,眼下又直接加重了愤怒跟惊吓过后的那种神经紧绷。
她半晌吐不出话来骂人。
周岑站在那没动。
涂姌浑然不顾上去给了他一巴掌。
打得不算重,也没多大的响声,他的脸也没被打侧过去。
好似一切都刚刚好。
她是真吓得不轻,下巴跟脸部肌肉在抖,打他时手掌掠过他的脸,周岑都能清晰感受到她皮肤的颤意,所以才打得不重,不是她想打得轻。
涂姌咬紧牙根,眼眶里盛着很浓烈的红色:“你想害死我?”
她问出的居然是这句话。
周岑抿紧唇瓣,想说的言语全数吞下肚子。
他牵强的勾勾唇,唇角弧度上扬:“没有。”
“那你这是干什么?”
除了质问,涂姌现在大脑什么都没有,空白一片。
周岑看着她,他很想让她伸手抱抱自己,因为冷,真他妈的冷。
他在海里游了一大圈才发现海里的温度比岸上低多了,他还后悔跳下去,后悔去试探她。
看到她这样,他是真心疼,心疼得要命。
涂姌瞪大眼,有点发飙的意思:“说话啊,你哑巴了?”
周岑沉默,沉默的站在风里凝视她。
他只想要一点点温情,可惜她不会给。
她冲上来一把揪住他衣领,五指紧握揪出一团的水,水又顺着她的手掌间溢出流进她袖子,涂姌顾不得那些,大声呵斥:“周岑,想让我后悔?还是觉得这样能吓到我?”
每一个字的质问都充斥着她满满的怒火跟悔恨。
她想:她就不该跟他来这。
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周岑眼睫下压,目光定定的盯着她揪自己的那只手在看。
小小的拳头白里透出粉红色。
分明只是抓着他的衣服,指骨顶着他锁骨位置,却如是被人把胸膛给了一拳的重量。
他喘不过气来,脸上逐渐出现红潮。
看他一直不打算开口,涂姌艰难的咽下那口恶气,随即松开手指。
她嫌恶的擦掉那些水渍,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阿姌……”
周岑上前,快几步把人拽住。
他是男人,力气本就比女人大得多,稍加不注意就用力过猛。
涂姌也是一刹那间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痛感,他失力了。
想挣扎开,转念一想放弃这个念头,她抬起红彤彤的眼睛,跟先前判若两样,无事人般:“怎么?这次还想跳吗?要不要拉上我一起?正好我现在也不太想活了。”
“不是。”
“放手。”
涂姌目光垂下去看他的手指。
男性指节粗大,握着她的小臂盈盈可握的,有种别样的诱惑感。
他松开,一是怕惹怒她发生不好的事,二是握得手酸。
周岑浑身是水,搅得她身上也都沾染不少,尤其是那边袖子。
算起来,他下水足足有半个多小时多点。
涂姌忽然就想问:“怎么想的?”
周岑没很快回答,他在思考,更在组织该怎么答。
最后,他的声音卷着这腥咸味的海风一并传来:“你明明坐在我旁边,却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连眼神都不肯给,我当时没想那么多,跳下去的那一刻想的就是你能追过来找我。”
但是她没有,她理智到没有。
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在炸胡自己。
就像狼来了的故事,被骗的次数多了,真的等狼来的时候人连跑都不跑。
涂姌站定在原地,手脚都没动。
“我好冷。”
周岑说出这句话,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心冷还是身体冷。
她依旧没出口。
他走上前两步,伸出胳膊揽住她,将她身体紧紧的抱在怀中。
涂姌心底里所有的情绪,包括愤怒跟恨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她闭眼,眼泪从眼眶往下掉,掉进周岑湿透的短袖里。
海水跟泪水融合在一块,他没发现异常。
“我听到你骂我,其实我心里是开心的,你能骂我起码证明你还担心我。”
“周岑。”
“嗯。”
周岑把脸埋在她肩胛骨里,深深的埋进去,下巴皮肤摩擦着她柔软的衣物。
涂姌有气无力的笑,没有声音,只是嘴唇在动。
她没有情绪,淡淡的说道:“人心是经不起试探的,试探一次别人下次可能还会相信你,但若是试探多了,最后她不会再信。”
她说的是自己,也是她跟他的经历。
周岑如坠冰窖,牙咬得下颌咬肌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