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别闹了,再睡会。”
周岑强行把她头颅塞进被褥,然后自己也缩进来。
男人的呼吸很重,但胜在有节奏,温热的气息从她头顶喷洒而下,被窝里透不出气,全笼罩在她两颊,热热的。
涂姌哪睡得着,闭眼又睁开,昏暗中盯着他脸在看。
有细微的光照亮他面容,挺翘鼻梁上覆着层细密薄汗。
周岑双唇紧抿住,露出一半的红润。
她鬼使神差伸出右手食指,朝他鼻梁戳了下,他迅速抓住她的手指:“干嘛?”
“没。”
她抽回去,装作无事发生过。
周岑是真困,昨晚上发力的是他,人多少得服点年龄,他明显感觉到现在的状态不如几年前。
涂姌眨巴眼眸,纤长的眼睫在眼皮下方颤动,她小声说:“睡不着,我想起来。”
“陪我再睡会。”
周岑这次强势得很,直接把人扣在怀里。
她像只毛毛虫蜷缩着,动弹不得,只有一颗头漏在被褥外,两只眼咕噜噜的转动。
本来没什么瞌睡劲,跟着他熬了几分钟,竟然瞌睡还上脑了。
涂姌眼睛一闭睡了过去。
等她醒转时,外边天色大亮。
身边是空的,屋子里也不见周岑身影,她翻身起来,动作快速,胯骨往下猛然窜起剧烈酸胀感,涂姌连忙跌坐回去,否则她会直接一个跟头栽倒在地摔个狗啃屎。
“呼……”
坐在床上缓了几分钟的神,涂姌才试探性的起身走去浴室洗漱。
洁净的半身镜中映出她面若桃色的脸,两颊中间位置红得最甚。
视线一路下移,来到她光洁白皙的脖颈,右侧脖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吻痕,从耳垂贯穿到锁骨位置。
煞是暧昧旖旎。
她手指抚过那处皮肤,分明是正常温度,却心理作用的烫到手。
涂姌眉心轻蹙,嘴里嘟囔:“真不是个人。”
“说谁不是人呢?”
突然身后响起男声,吓了她一跳。
涂姌扭头,对上周岑深切又得逞的视线,她吞吧口唾沫,面色从白变成红,又从红变成白。
她恨不得伸腿去踹他一脚:“你看你干的好事,我下午还有事,这样怎么出门?”
他故意的,目的是宣誓主权。
打昨晚上看到许仕林对涂姌图谋不轨,周岑就打定主意要搞点事情出来。
他要是主动去找许仕林,威胁他,又会影响到两公司的合作。
思来想去也就这个办法能不损自己,还能伤敌一千,就看许仕林这人识不识趣。
周岑走进门,大拇指指腹贴着她被吻过的位置抚过一遍,低眉顺眼的对她温和道:“这多好,别人看了就不会对你起歪心思。”
尤其是许仕林。
他指腹上有层薄薄的茧子,拂过牵起细微痒感。
几乎是一刹那间的事,涂姌满脑子的黄色垃圾。
不说别的,周岑现在的服务意识相当高,整晚既让她下得来台,又让她心甘情愿。
男人好色,其实女人更好色。
男人好色在视觉上,女人好色在细节上。
她追求细节,周岑就把所有细节都做到尽致尽美,毫无破绽,给她治理得服服帖帖。
洗漱完,涂姌特意在行李箱找了一件高龄毛衫。
她就是觉得带着这一脖子的草莓去见许仕林,心里挺膈应的,倒不是她不想让人瞅见。
她在换衣服,周岑则坐在沙发里看杂志,手里端了本女性时尚报刊。
百无聊赖的翻动几页过后,他说:“实在不想去,就别去了。”
涂姌打浴室出来就一脸的不情愿。
“我哪像你,不上班还有钱花,我要是不干活得饿死。”
不光她得饿死,她上上下下的员工都得跟着她一起饿死。
闻言,周岑笑了笑。
他把翘起的腿拿下来,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饿不死,我养你啊。”
涂姌一字一顿:“大……可……不……必。”
一个人最可怕的就是失去社会价值,她是坚决不会做家庭主妇的,那种伸手要钱的日子别说让她去过几天,光是脑子里转一圈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周岑:“别人都是想着法子往上爬,你倒好,给你机会你不中用。”
穿好衣服,她又描了个淡妆,把桌面化妆品收进包里。
涂姌转身,居高临下望着沙发里的男人。
“那你去找个中用的呗。”
“别急啊。”
“我没急。”
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人蛮较真,开玩笑的话总会往死里较劲,比如周岑只不过是说了句她的玩笑话,她就觉得他是在故意损她。
他视线在她身上晃一圈:“生气了?”
明明心里有气,全身上下嘴巴最硬:“没,为这点事生气不值当,要是天天这么气,我早就乳腺结节了。”
“那也是。”
周岑也是个狠人,好话不会说,硬要逼着她破防。
等人彻底破防了,他又费劲巴拉回头去哄。
这种就叫做犯贱。
涂姌没再讲话,走到门口去换鞋的时候,周岑才起身,拿了串车钥匙问她:“要不要我送你过去?”
她打车不一定能打到目的地,又不可能去坐许仕林的车。
思来想去周岑确实是个合格又合适的跑腿,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涂姌放下那点矫情劲:“那多谢周总了。”
“叫我什么呢?”
“周总啊。”
周岑没有不满,反而都是嘚瑟:“昨晚上你可不是这么叫的,我还是更喜欢你晚上的时候,白天像朵带刺的玫瑰,扎得人肉疼。”
“能不能有点正形?”
“我脸上写着不正经吗?”
涂姌眼珠子一瞪:“你正经吗?”
出口成黄。
周岑开车,她一道儿闭眼凝神,一个字都没跟他交流,搞得好似跟他有仇有怨。
他刚要开口,她就说:“你先别跟我讲话,让我冷静冷静。”
有一段是山路,周岑的车又不是越野型,底盘低爬坡没那么容易,车速维持在不上不下。
涂姌坐在副驾被颠簸好几次。
他很想问问昨晚上说的话是不是真的,看到她眯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真在凝神,到嘴边的话周岑往肚子里吞。
她累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坐着静静,不爱人在耳边絮絮叨叨。
“嗡嗡嗡……”
涂姌手机在响。
她睁眼,打开看了看,随即便暗下灭屏键。
动作太快,周岑一时间没看清是谁打过来的。
不过看她的表情神色,对面是个不待见的人。
“谁啊?”
涂姌慢半拍回道:“你的死对头江野。”
“为什么不接?”
眼睫掀开,她目光幽幽的在周岑脸上转一圈后,方才吐息:“周岑,别老是怀疑我,我没你想的那么龌龊,不接电话是觉得根本没必要接,不是谁的电话我都要接的。”
不可否认的讲,刚才听到她说是江野的一瞬间,周岑真起了怀疑的心。
只是很快他又把这个念头消灭下去。
他跟她走到这一步很不容易,不能因为这点小事猜忌全盘皆输。
周岑把她送到目的地,又深觉不放心,于是在车里窝着等她。
许仕林早涂姌先半小时到施工现场,人在里边晃了一圈,看到她打那辆黑车里下来。
她明显感觉到对方再看她的眼神有点复杂。
许仕林舔舔唇:“朋友?”
赤裸裸的打探,涂姌不是听不出来。
若不是合作项目,她甚至不愿意跟许仕林说半个字,更别提给他笑脸。
“嗯。”
许仕林阴阳怪气:“你这朋友挺有钱啊,开这么好的车来山上。”
“他是挺有钱的。”涂姌也不谦逊,随着他的话往下接。
许仕林面上闪过道不悦:“男的女的?我猜是男的,也只有男的才会这么贴心,在追求女人的时候舍得花大成本。”
话越说越离谱,也是越听越不顺耳了。
涂姌半仰起点脖颈,扫一圈许仕林,随后一言不发的往里走。
八卦也得有个度,他越矩了。
许仕林还不死心:“涂小姐,不是我说,男人看男人最准……”
“许总,我们还是聊工作比较合适,这种私事我觉得不太妥当。”
他以什么身份跟她聊这种私事?
涂姌对许仕林的印象从防备警惕,变成了猥琐厌恶。
大家都是成年人,又都是修炼成精的千年老狐狸,谁不知道他心里兜着的那点坏水?
想玩儿她?
门都没有。
或许是觉得这话给下了面子,又或者看到周岑的那一刻,许仕林就心存不满了,总之在整个勘察进展中,他各种挑毛病,以层出不穷的幌子找岔子。
涂姌心照不宣,多听少说,避免跟他产生口头上的矛盾。
即便如此,许仕林还是鸡蛋里挑骨头:“涂总,我觉得这个设计方案还得延后,目前来说不太满意。”
他看着她,看她作何反应。
涂姌也吃准了这男人的尿性。
但凡此时她敢直接翻脸,那他就有恰当合适的理由倒打一耙。
忍,她必须得忍,要忍到他觉得她真是个软柿子的那种。
有时候扮软弱也并非一件坏事。
涂姌合上手里那份刚做好没多久的方案,笑盈盈的:“好,我回去就改。”
意料之外,许仕林挑动眉梢,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