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姌退开半步,仰头看着人,口吻平静且冷漠。
与此同时,男人也定睛在扫视她,他的目光锋利如剑,一刀刀的朝她身上甩。
眼眶里的雾气形成液体,顺眶角落下,掉得猝不及防,她只有把脸抬得高高的试图逼退回去。
但事与愿违。
“嗡嗡嗡……”
大概安静了十来秒,手机铃声划破氛围。
涂姌没接。
“呵……”
周岑动了动胳膊,指腹按住嘴角,生涩的疼令他清醒几分,他眸底挂起的阴沉渐深:“没想到周太太装可怜的本事也很了得,看来是我低估了。”
涂姌身心俱疲,她听不懂这话,也懒得去纠结。
她从小就懒,想不通的事就绕开。
周岑满是鄙夷:“既然你这么不情愿,我不做逼你的事。”
临走前,他特意嘱咐她:“三天后老宅聚餐。”
涂姌蜷缩在腿边的手指松了又紧:“我知道。”
周家有规矩,除夕夜前要团聚,是周岑祖父周英杰那辈传下来的习俗。
……
三天后,周岑来得胜接她,做戏做全套。
肖彬弯腰哈背,忙前忙后的应承赔笑。
周岑都不带正眼瞧他半秒,凛冽的眸色在转向涂姌时,徒然温润了些:“走吧,阿奶还等着咱两呢!”
他揽着她肩膀上车,笑容真挚又温和。
涂姌进门的档口,胳膊无意抵到他腹部。
“老婆,就算想也别在这种地方。”
忽然,周岑眯眼笑着俯身下来,温热的唇贴在她耳际,温度相传,一股热流深刺入她心口。
涂姌侧脸,看到有人在拍照。
周岑动作跟姿态都做得恰到时机,正好挡住那人视野。
她杵了片刻,笑脸陪他演戏,借位在他唇侧亲吻,实则皮肤都没挨到。
男人眼底的弧度勾起又绷紧,大抵是觉得她在耍他。
涂姌心不跳脸不红,胳膊勾他脖颈:“老公,人走了。”
周岑倚着车门,站着没动,眼角眉梢的笑容逐渐变冷,他用那种一本正经的眼神扫视她。
她也不惯:“刚才是你故意靠上来的,我压根没想过撞你。”
被拆穿,男人也不急,反而是咧嘴发笑。
他松手,涂姌钻进车里。
跟他接触得越久,涂姌也愈发了解男人的某些秉性。
比如在他心情好时,说话可以肆无忌惮些,甚至是能包容你的有恃无恐,所以刚才她装都懒得装,直接摊牌。
近来几套案子连轴转,昨晚她才从邺城回来,两天睡了不到十小时。
浑浑噩噩间,涂姌开始做噩梦。
梦境逼真,梦里周岑拿刀架她脖子上,恶狠狠的说:“想跟我离婚?做梦去吧……”
尖锐锋利的刀尖刺穿她脖颈动脉,血滋地往外喷。
那种真实感逼得她惊醒,涂姌双目大睁,眼里是溢出眶的恐惧。
“呼……”
她脸上被浸了一层汗,薄汗从鬓角滑落,流进乌黑发缝。
涂姌动作很缓慢的伸开手掌,掌心朝内捂住脖口,那处无形的隐隐作痛。
“叩叩叩……”
周岑站在车外,隔着道车玻璃凝视她,居高临下的站位,他黑色眼球里的贪婪跟玩味同梦境中无差,车窗下降,她扯动沙哑嗓音:“我睡了多久?”
他抬手看腕表:“半小时。”
看了她片刻,周岑又问:“做噩梦?”
“嗯。”
涂姌应声,边支开腿准备下车,蜷缩太久小腿蹭地往上窜麻意。
她最怕脚麻,动作顿在原地,形成一个怪异至极的姿势。
下一秒,挡在她与周岑之间的那道车门从外拉开。
原本居高的男人俯身下蹲,半跪的姿态面对她,他像是习惯动作,伸手去捏她小腿。
涂姌下意识往回抽,麻痹感激得她差点呼出声,脸转瞬红成猪肝色。
周岑抓了个空,手在半空中停顿会:“防我?”
她发誓,绝对不是防他,单纯在腿麻时怕被人碰到。
“不是。”
周岑略显固执:“把腿伸过来。”
路两侧的路灯照得晃亮,他一低头,涂姌顺势往下看,视线钻入男人半敞的衣领,薄薄的布料下是结实精壮的肌理线条,冷风过境,那片皮肤被吹出红晕。
她有一瞬的恍惚失神。
直到周岑握着她小巧白嫩的脚踝,手指用力揉到小腿上。
涂姌蹙了蹙眉。
矜贵的男人鲜少做这种事,力道不算稳,她咬牙忍住。
除了怕,其实还有警惕。
周岑做事从来不走寻常路,她怕他给自己下套。
低头专注帮她揉腿的男人低沉开嗓:“在想什么?”
几乎是刹那间,脑子里冒出的话是质问。
涂姌绕了圈,才把话吐出:“在想你又打算对我下什么套。”
仿佛这样说,要比赤裸裸的问他是不是在下套,要礼貌些。
周岑没作回答。
不知是在思考如何回话,还是在心底里嘲讽她自作多情。
涂姌等了他许久。
眼前光束被他挺拔身形遮挡,周岑直起腰,手撑在她面前车门上,准确说是把她堵在车里:“邺城的案子需要帮忙跟我说一声。”
她想过千万种可能,唯独没想到是这句。
受宠没有,若惊占满了。
涂姌如实道:“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从她嫁进周家,除了中盛的事她有求于他,私人问题从未开过口。
时常康乾开玩笑,都会说:“涂姌这个人,你说她装清高又装不全。”
费解。
周岑既然开这个口,自然是清楚她在邺城遇到的麻烦事。
但她拒绝,他也没理由舔着脸去帮。
手挪开,周岑站直,面目也恢复到如常:“随你。”
今晚的关咏宁且算好说话,许是怕她再闹出丑闻,连累他们这房,更牵扯周家名声。
话里话外只有提点,不带警示。
饭间,周岑出乎意料的领她喝了几杯,涂姌不胜酒力,中途跑去洗手间吐。
他就倚着门,站在她身后看。
胃里吐得空荡荡,以至于最后只能回反酸水,整根食管就像是被人寡了一刀,她洗把脸,凌乱着鬓角的碎发转过头,笑看眼前人:“在这等着我呢?”
周岑十分冷静理智。
他不动,薄唇轻起:“你跟萧衔东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