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怜秋一直是优雅高贵的形象,哪怕是杀人,也杀得风姿绰约,宛如神仙。魔教最兴盛时,对于白怜秋的传说是,那是一只美丽的画皮鬼,虽然内里险恶恐怖,但却拥有无比美丽的外表,只要让人看一眼就会勾去魂魄,甘愿赴死的美丽。
但是看到水夜叉浮起来的一瞬间,白怜秋的肺管子已经被气炸开了,他并不是傻子,虽然迁怒于禹时安身上——这件事儿原本就是禹时安做出来的,恨死他一点错没有,但白怜秋心里也知道,禹时安其实代表的是另一种人,温暖,阳光,善良、体贴。是和这座隐藏在结界中的魔山完全不同的存在。
他突然发了疯,让自己无法抵抗地……而且自己确实无法抵抗……肯定是有人从中搞鬼,现在看来,搞鬼的人恐怕就是这个冒头的水鬼!
水夜叉被教主兜头一鞭子,还以为脑袋都要被抽掉,他抱着头哽咽窜回水底,看着一线血痕从温泉水中慢慢荡开,心中陡然一亮,大声说:“教主他……”
他话音未落,白怜秋已经扔了十二个铁霹雳下去,顿时泉眼被炸得四散分裂,石头和着残骸一起喷洒而出。
一阵蓝紫色的烟雾从门缝喷入,白怜秋用长袖撒入水中,湿袖迅速捂着口鼻,想必神教中已经有人发现自己的身体大不如前,因此起了反叛之念,这原也没什么,这个所谓的神教原本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炼蛊场,谈不上谁对谁自始至终的忠诚。
但白怜秋还不想死,他捂着口鼻,大声吼:“你愣着干嘛,还不下来?”
禹时安目前处在旁观状态,根本没进入战斗模式,在他看来,自己双手双脚被铐在刑架上,显然,人为刀俎,禹时安是鱼肉,根本无从反抗。
白怜秋的手已经微微的软了,他的真气早就流失掉了,现在不过是一个空壳在撑着,不过他多年当蛊王,战斗经验非常丰富,哪怕一点真气也没有,迅速地从床脚拿起一只匣子,待接应水鬼的另一个人破门进来,来不及仔细看暗器就如疾雨射出。
那人躲避暗器狼狈后退,白怜秋一把扯开禹时安右手的手铐,剩余的却再无力气,他怒斥:“挣开镣铐,随我走!”
禹时安这位反应慢半拍的大爷总算是尝试着挣脱束缚,没想到手脚上的锁铐就跟小孩儿的玩具一样,他轻轻松松就甩在地上。
“下水。”
白怜秋这寝宫有一处隐秘的逃生通道,刚才水鬼就是从这里浮上来的。可能另一端也有埋伏,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因为那疾雨繁花的暗器施展出去,不过挡了片刻而已,白怜秋回头一看,就看到了四大天王中的另外两人,辟邪和夜郎。
他们身后还有人影晃动,也不知道教中上下多少人已经反叛,为今之计,只有先躲为上策。
——
下水两字一出,禹时安的脸色就变了。
“我是旱地里长大的,我不会水的。”
白怜秋只觉得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发紧,恨不得一脚踹死禹时安,又恨不得一口咬死他,可现在自己腹背受敌,又功力全失,若不拖着此人作保镖,在魔山里恐怕骨头渣子都让人撕裂吞了。
“少啰嗦,下去!”
白怜秋一脚踹在禹时安的膝盖上,禹时安身不由己往前扑去,一头扎进温泉里。
其实泡澡是无所谓的,毕竟禹时安的个子非常高,但白怜秋的意思禹时安已经听明白了,是让他在水里找通道离开。
毕竟刚才这温泉里冒出了一个人脑袋,禹时安虽然挂在刑架上看戏,也看明白了。
一下水,白怜秋就和刚才用铁霹雳炸死的水鬼水夜叉打了个照面,那张清秀而惨淡的脸色越发难看,眼珠向上翻着,嘴唇里依旧不断往外冒雪珠子。
白怜秋厌恶地一脚将他踢远,却回忆起自己刚成为教主时的模样。
五大派修仙,神教修鬼道,十二护法和四大天王居然都认为白怜秋身上只有仙气,没有鬼气,一怒之下他便宣告教众,他亲自毁去登仙梯,毁掉那些仁义廉耻挂在嘴上的正人君子的最后一点念想。
登仙梯一毁,他们升仙无道,唯有求地狱有门。
白怜秋在水中转了一圈,已经找到了狭小的出口,回头一看,禹时安已经在吐泡泡了,他气不打一处出,一般揪住禹时安朝出口游动。
好在禹时安虽然不善游泳,还算温顺,白怜秋反夹着他的脖子一路朝外游去,终于从水面上冒出头,擦去了满脸的水珠,两岸绿树环拥,偶有小鹿跳出,一派平和安宁的景象。
——
白怜秋狠狠把禹时安摔在岸边,自己从另一头爬了上去。他从昨晚就历经折磨,刚才又经过一番缠斗,现在周身力气消失殆尽,几乎没有爬起来的力气了。
禹时安自己吐了两口水出来,恢复神智后立刻起身去扶他,那双手一挨着白怜秋的衣角,白怜秋就恶狠狠地盯着他,终于用双眼就击退了禹时安。
“行,你自己走。”禹时安高举双手,以示自己的无辜和合作。
白怜秋扭过头,直起腰杆,刚走了一步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软的不受控制朝前栽倒,好在禹时安虽然抬起手臂,但仍站在他身旁,见情况不妙,立刻扶住了他。
魔山范围极大,白怜秋靠在禹时安的臂膀里喘了两口气,仔细看了一会儿,果断指引方向。
“朝那边走。”
禹时安有些迷惑:“那个方向?”
白怜秋恶狠狠回瞪他一眼:“你是魔教教主还是我是魔教教主?”
禹时安忙举手道歉:“你是,你是,我都听你的。”
说来也怪,他明明是头一次来这里,却觉得那个方位有些古怪,不过白怜秋说什么,他就是什么。这会儿他满心愧疚,一万个对不起白怜秋,只想找一个合适的方法谢罪才好。
白怜秋找到了暂时歇脚的小茅草屋,指着那片可以看星星看月亮的屋顶说:“你,赶紧找些东西来把屋顶给盖上。”
禹时安麻溜儿就出去了。
白怜秋看着他的背影想,自己这事儿,倒像是在他脖子上栓了个缰绳,突然发现这人怪好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