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怜秋没想到禹时安说出这句话来,他略一思量,又觉得禹时安说的一点儿没错,自己确实是让禹时安屡次身败名裂,反倒像是自己欠了他良多。他并不是能够服软认错的性子,又想到自己也忍受了许多苦楚,心里不知道有多少委屈没处倒,便干脆转身疾步走开。
没过一会儿,禹时安居然又追了上来,他把孩子往白怜秋怀里一塞:“你的孩子也不要了吗?”
白怜秋侧头看了他一眼,禹时安满脸的奇怪,他烦躁地推了一把,说:“不要了,送你了。”
禹时安没想到白怜秋居然能这么混扯,愣怔片刻,又被白怜秋甩在后头,直到前方白怜秋的身影快要消失不见,他才气急败坏地追了上去:“你的孩子说不要就不要,你未免太没有责任了。”
他不说责任就罢了,一说责任二字,白怜秋顿时满肚子火气,气急败坏地说:“我就是没责任,你能奈我何?”
有本事咬我啊?说到底冒着开膛剖腹的痛苦把这倒霉孩子生下来,每天跟熬鹰似的照顾这个倒霉蛋的不都是我?白怜秋的委屈简直飞流直下三千尺,恨不得跟泄洪一样朝禹时安脑袋上倒过去。
禹时安惊诧万分,孩子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倒是一点也不伤心害怕,哪怕被白怜秋遗弃了,两只润润亮亮的大眼睛依然闪着光,弯着嘴笑嘻嘻的。
白怜秋和禹时安这样你追我赶的,稀里糊涂就走到了白怜秋的房子门口,他气得肺疼,扬手如疾雨般拍门,两个仆人都慌忙跑出来开门,门一打开,白怜秋就侧身绕过两人,一路往楼上走去,脸也不洗,妆也不卸,拴上门就倒在床上了。
禹时安跟在后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把孩子往丫鬟手里塞:“给。”
小丫鬟侧着头打量禹时安,这位年轻男子生的极俊秀,又穿了一身喜服,满脸汗珠追着自家的夫人走了过来,她陡然间福至心灵,笑问:“敢问您可是云门的大师兄啊?”
禹时安担任掌门一职并不久,身边很多人仍旧没改口叫他大师兄,他点点头,就看到小丫鬟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喜不自禁地朝旁边的男仆挑眉弄眼,男仆是个朴素端正的长相,居然也欢喜得五官都挪了位置。
他们两人互相做了无数暗示,终于一起转过头,对着禹时安说:“太好了,小少爷的爹总算是回来了!”
——
白怜秋关门闭户再也不出现,连声音都不出,禹时安一脸震惊地抱着孩子在楼下坐着,和两个仆人聊天。
“你们是说,这是我的孩子!?”他把孩子往桌上一放,仔细观察着孩子的长相。
这小宝宝生的确实是非常漂亮,白嫩的小脸胖乎乎的,上头嵌着两只葡萄般的大眼睛,鼻子窄绣,小嘴总是咧开大笑,很讨人喜欢,从孩子身上,禹时安倒是看出了白怜秋的影子,这大眼睛不是和他生的一模一样吗?
“是啊,咱们家太太生产的时候差点没挺过去,他就交代了咱们,若是他不行了去云门找您。”
小丫鬟口齿伶俐,三言两语就把当时的情况描述了一遍,听到白怜秋亲自生产,还被开膛剖腹,生产后好几个月都恢复不过来,到现在脸上还是一点没有血色,冬天浑身冰凉就跟个冰窖似的,禹时安半天缓不过劲儿来,又是心疼,又是难过。
小丫鬟极擅察言观色,瞥着禹时安的脸色,又眉飞色舞地看了小安子一眼。
事儿都交代完,两个人都出去了,小丫鬟满面喜色地说:“我看这事儿有戏,你看看,咱们家老爷多么心疼太太受的苦,我看过不了多久就要破镜重圆了。”
——
在两个仆人的帮助下,禹时安帮小宝洗漱干净,然后在客房里睡着了,小宝入睡倒是挺快,他却翻来覆去睡不踏实,昨天还在云门里处理庶务,早晨还在满腹心事地穿吉服,现在居然就躺在一个陌生的客房里,旁边是一个大胖小子,而且他心里还有几分欢喜。
师父临死前的模样又进入脑海,他悚然起身,心头怦怦乱跳,只觉得自己当真荒唐,不论白怜秋是帮他生了个孩子也好,还是当真对他有几分情意也罢,他也不能和白怜秋再产生瓜葛,否则如何对得起一手养大自己的师父?
禹时安正出神想着心事,身旁的摇床里的孩子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他忙下地来回推那床,孩子的哭声却越发凄厉刺耳。
窗外突然出现了一张脸,苍白得毫无血色,几乎显出点诡异来,禹时安差点被陡然冒出来的白怜秋吓一跳,却见他掉头就走,隔了一会儿,又匆匆回来,从窗户里一跃而入,手里是一瓶温热的羊奶。
“他是饿了,要喝奶。”
说着把手里的瓶子递给禹时安,禹时安仿佛得到了命令一样,忙把孩子抱起来喂奶,看到孩子喝的香甜,禹时安顺口问:“这是什么奶?”
“羊奶。”
白怜秋面无表情地答道,这一年做了许多贡献的羊也在院子里咩了一声。
禹时安也不知道鬼迷心窍还是怎地,居然朝白怜秋心口看了一眼,白怜秋莫名其妙地顺着他的目光看看自己,气急败坏地红着脸,在他手臂上狠狠揪了一把:“我怎么可能有!?”
禹时安觉得生了孩子的白怜秋就像块爆炭,也不和他争辩,没有就没有,差点把他耳朵震聋了。
等孩子喝饱了睡着了,白怜秋看也不看禹时安,转身飘然离去。
禹时安这几天当了奶爸,每时每刻都处在兵荒马乱中,他过去从来不知道养一个孩子是这样麻烦的事儿,而且陪着孩子的时间长了,孩子的魔性暴露无疑,他似乎终于确定了爹不会走,对着禹时安也开始撒泼耍赖。
不是要禹时安举高高转圈圈——转了两个多时辰还不能停,禹时安自己都要吐了,孩子还在咯咯笑,看来这家伙将来是个练武奇才。
就是让禹时安给自己糖吃,白怜秋虽然也好好照顾孩子,但是绝不纵容孩子,哪怕孩子张大嘴不断哭,哭到声嘶力竭,小丫鬟想偷偷给他一块糖,也会被眼神锐利的白怜秋发现,缴获脏物扔出窗外,引发孩子另一场大哭。
而禹时安就不懂了,他开头喂了两次糖果,孩子是无比狡猾的,立刻知道他这儿是突破口,禹时安若是不给,就拽着他的手不放,把眼泪鼻涕往禹时安的身上擦。
禹时安犹豫着给不给,就看到白怜秋从窗户边飘过:“慈父多败儿。”
禹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