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禹都给你……
禹昊诚喃喃回应:“倒也不必。”
两边再次拉开距离,禹师风也不知道给马匹喂了什么吃的,两匹马跟走上了马生巅峰一样往前一路疾奔,颠得马夫臀部都疼的厉害。
宝阿娜也遭了殃,小案上的食物纷纷扬扬飞了一地,她刚嘟起嘴,禹师风淡淡说:“你胖了,少吃点。”
宝阿娜立刻闭嘴,两只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禹师风说真的?自己真胖了吗?最近也不动弹,总坐着歇息,好像是胖了一点。
真是晴天霹雳。
马夫心想,嘿,这位禹公子,有一句是一句的,说话跟盐橄榄似的劲道。
昊诚继续追了上去:“你什么时候回一趟家啊?”
禹师风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禹昊诚。
禹昊诚和他面面相对,突然觉得这眼神好熟悉啊,在哪里曾经见过呢?
他陷入沉思,渐渐落后,腾蛇的毛驴可算是一步一晃荡地赶了上来,这是给神君骑的坐骑吗?这明明都是给小媳妇儿骑的!小媳妇儿不能岔开着腿骑马,侧身的骑法骏马太快,又高,容易把小媳妇甩下来,他腾蛇神君作为一个堂堂神君,真是颜面尽失。
“我到底什么时候见过他呢?”
腾蛇听岔了,以为柏麟帝君总算是回忆往事走上正轨了,忙热情地提醒:“或许是三生石上的旧姻缘?”
毕竟柏麟帝君对罗喉计都总有一点意难平,甚至后来还让司命星君悄悄改了罗喉计都的命格,可惜,被彻底改成一个绝色美人的罗喉计都,对柏麟帝君的爱意荡然无存,为此柏麟帝君发了很大的火。
当然,主要的火气集点是司命星君业务能力不精。
昊诚一言难尽地看了腾蛇一眼,神特么的三生石上旧姻缘,他和禹师风?哪儿跟哪儿啊?
他想起来了。
记得仿佛是有一年,父亲和母亲商量,说等禹师风十八岁之后就让他分家出去,给他一笔钱自立门户,这事儿原是为了让母亲安心,母亲也确实高兴了,亲自给父亲准备了几道下酒菜,和他边吃边聊,说到到底给禹师风多少钱自立门户,父亲说了不小的数目,母亲的脸色当场就垮了下来。
“我就说你为什么突然好心,原来还是为了那个狐狸精的儿子!”
“我说了,其实他不是我儿子,你为什么总是不信?我只想好好照顾他,毕竟他父母双亡,真的很可怜。”
“不是你的儿子,是别人儿子?哼,你把我当三岁孩子哄骗呢!”母亲气冲冲地喊起来:“你可真会瞎说,不是你的儿子你养的这么认真,比昊诚还疼爱?你会这么好心?”
父亲很不快地问:“我难道不是一个好人吗?”
母亲冷哼:“为狐狸精散尽家财的好人,是啊,对骚狐狸来说你够好的。”
两人闹的不欢而散。其实禹昊诚并不在乎那些家产,家里有钱,横竖也用不完,自己继承一半下辈子也花不完,继承四成下辈子也花不完,他是极想得开的人,人生最重要的是快活。
可母亲实在没处撒气,只能撒在禹司凤身上。
一边是亲生母亲,一边是异母弟弟,天平的两边天然不平。他自然是站在母亲这边,可当时禹师风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就好像他们曾经是一对相亲相爱的兄弟,而自己背叛了禹师风一样。
拜托,他瞥了禹师风一眼,那脸色苍白的像个鬼,拜托了傻弟弟,我不过是在演戏,你笨,难道还要怪我咯?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家?”禹昊诚再次追上去。
“不回。”
“好吧,你现在不回,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禹司凤又用那种让他不舒服的眼神看着自己了,禹昊诚凝视着他,比自己小不过一岁的弟弟,有一双澄澈清冷的漂亮眼睛,双眼皮的线条流畅深邃,宛如朝鬓角飞上去一般。
只是这眼睛冰冷无情,似乎当他是个纯然的陌生人。
“我永远不会回去了。”
说完,禹师风转身猫腰钻进马车车厢里去了。
车厢里是一个美貌且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少女,隔不了几句话就觊觎禹师风的身体;车厢外头是突然兄弟情发作近乎发颠的禹昊诚,两害相权取其轻,禹师风决定还是和宝阿娜坐在一块儿吧。
宝阿娜高兴极了,果然趁势抱着他一条胳膊,将小巧美丽的脑袋放在他的肩膀上。
“禹神医,你早该进来了,在外头多受罪啊。”
禹师风……
请你放尊重些,请你离我远一点,这几句话都说厌烦了,其实他得承认,他有一点喜欢宝阿娜的热情和痴缠。
禹昊诚傻愣愣地被扔在后头,他扭头问腾蛇:“禹师风说什么?”
“他说他再也不会回去了。”
“这说的什么话?他像个为人子的样子吗?”
腾蛇也有几分无奈:“大少爷,你要是真想他赶紧回去,不如把实情和他说了呗!”
禹昊诚说:“难道要我去求他?呵呵。”
腾蛇无奈烦躁地抓抓后脑勺:“都什么时候了,大少爷你还要犟吗?”
“我母亲养了他这么久,他本就该回去看看,哼,让我求他,下辈子吧。”
禹师风一路给马匹喂食振奋精神的食物,总算是把禹昊诚和腾蛇二人甩在身后。到了九万大山的地界,马车就很不方便了,禹师风干脆付钱买了一匹马,让马夫带着另一匹马驾车回去。
宝阿娜眼睛又看不见,自然被他抱在身前,免得一不小心颠下去受伤,她虽然眼睛看不见,却对这一片极为熟悉,好像是在用耳朵和鼻子识路,到了一处,用鼻子闻一闻,侧耳听一听,就指点禹师风朝哪个方向继续前行。
一路走到深夜,听到远处传来野兽的嚎叫声,在不见人烟四处黝黑一片的山林里分外渗人,如果继续赶路,说不定遇上豺狼虎豹,他勒马停下,收集落叶点了一丛火,又扫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解下身上的厚实斗篷,让宝阿娜睡在上面。
宝阿娜倦了,她整个人缩在斗篷里,银灰色的锋毛抵在她的下巴上,她一双宝光流离的大眼睛仿佛看着禹师风似的。
“禹神医,你知道吗,我们巫仙族曾经是最靠近神仙的一个族群呢。”
禹师风嗯了一声。
“在我们族里,一直有一个传说,曾经有一个很厉害的神人,毁灭了一个叫做登仙梯的宝物,否则,只要修炼到了一个境界,我们族的人,就能顺着登仙梯一直爬到天界上去。”
禹师风知道,很多民族的传说中,都有和天有关的故事,只是传说终究是荒诞不经的传说罢了,他又嗯了一声。
宝阿娜有点困了,她倦得缩起身子。
半夜,禹师风陡然睁开眼,他的脚很冷,身上又有些热,原来那火堆已经熄灭了,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宝阿娜整个人钻进他的怀抱里,像是一只小猫儿般的蹭来蹭去。
他将她的身子稍稍推得远一些,树上陡然落下一滴水。
沙沙的声音渐渐响起,原来是下了雨,雨水越来越大,他将地上的斗篷抄起来,披在两人的身上,火是点不了了,他只是看着黑暗中朦胧而辽阔的漆黑山脉,上头覆盖着重重的茂密林木。
少女柔软香馥的身体又往他怀里靠了过去,他身上有些冷,她也是,可是两人靠在一起就非常暖和。
雨水越来越大,陡然,一道晶莹如鹅蛋大小的雨滴落到地上,禹师心念急转,还没来得及伸手,那水花已经击碎开来。
那是一枚雨魄。
幻境几乎是一瞬间出现的。
雨水下降的速度仿佛突然变慢了,树林里漂浮着浓浓的雾气。
黑发辫成细碎长辫的年轻女子匆匆从树林中走来,她身姿轻盈,宛如飘一样地瞬间来到眼前。
她身上穿着鲜红色的衣裳,和宝阿娜的非常相似,轻薄的衣料宛如轻云,绣满繁复的花纹,腰间系着宽带,一角垂落到小腿处,上头缀满银色的铃铛。
红衣女子已经跑出去很远,突然回头看向身后,在她身后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男人的高大身影。
她急切地嚷嚷着什么。
禹师风自从知道雨魄存在后,便学了唇语,已经复述出来。
——你快点跑啊,不然就来不及了!
男人高大而清俊的容貌缓缓在雨丝中出现。
——我不想走。
红衣女子急了,修长的眼角顿时染红。
——怎么可以不走?你疯了吗?
男人摇摇头,目光深情而坚定。
——我必须参加祭祀,如果你我二人都不见踪影,银朵瞒不住他们的。
女子脸上瞬间滑落泪水,她一步步走了回去,双手搂着男人的腰。
——你不走,我也不走。我们永远在一起。
——不行,你必须离开,你要结束这一切。
男人推了她一把,身后,陡然闪现无数火把,仿佛将夜色染成了一片黎明。
他转身坚定地朝着火把处走去,女子仿佛听到了什么,愕然地哭泣着,终于咬着嘴唇转身跑掉。
宝阿娜一觉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儿。她伸了一个懒腰,这才发现自己把禹神医当成了肉垫子般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