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七章 离心离居 12.12修改
橘花藤叶2020-12-08 22:563,425

  信王缓缓醒了过来,发现自己仍旧回到了飞泉山庄自己的房间,床架四周挂着玉罗帐子,风一吹过,涟漪如云雾般微微飘动,一侧的窗户开着,侧耳听去,能听到雨水沙沙的声音,其实是瀑布飞流直下,让这个山庄似乎永远笼罩着一层褪不去的烟雨。

  他脸色微沉,心中是一番说不出的滋味。

  他赤足走在地板上,屋子里没有人,显然那个尊贵的女人并不在。

  雪白的足趾踩在黑木地板上,他头一回注意到,地板在窗边的位置居然描了几朵精致的雪白山茶花,真像是开窗远望,就有花朵飘然而落,显出几分闺趣来。

  他的脸色越发阴沉,这里明显是属于女子的闺房,而那个九五之尊的女子,将他安置在一个原属于女子的闺房里,羞辱之意可想而知。

  窗外飞来一只白鸽,嘴爪皆为宝石红,咕咕叫着,信王将它脚上的字条取了下来,看了两眼随即将之泡进茶杯里,纸条上的墨字洇晕散开,终在他的手中化为一个小团。

  他闭了闭眼,果然如此。

  上回他挟持女帝出逃,那埋伏的人中,果然有自己的人在,此人告诉他,女帝想长长久久将他囚禁在这里,永生永世都不会放他出去了。

  所以,御医给他治伤的时候,在他的药里加了几味药。

  这几味药没有别的用途,最大的作用是让他神智迷惘,难怪他总是昏昏沉沉的,过往的一切犹如埋在一场永不消散的大雾里。

  这人告诉他,如果信王肯信他,下回他回让鸽子捎药过来,他服下后就能解毒。

  ——

  女帝数日未去飞泉山庄,她这回有意将武承敏晾一晾。他身上的傲骨实在太硬,她有心将他身上那股傲气杀一杀。

  只是飞泉山庄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当真一点也不好。

  无非是武承敏今天悠闲地在温泉池里泡了一晚上,还带了一壶酒和两个小菜,兴致来了似是吟了一首诗。

  武承敏今日在飞瀑亭里坐了许久,完成了两幅工笔山水画,一副花鸟鱼虫图,顺便将画卷呈现上来。

  女帝一看,那山水开阔疏朗,松林耸立,小鹿从林中探出头来,一看就知作画者的从容闲适心情,她的心情就有些不美好了。

  难道信王就一点不挂念着自己吗?

  亏她还和他同乘一马,亡命天涯,陪着他刀口舔血,出生入死呢。

  女帝心情郁结,正巧丞相又给她送了一摞画像,都是京城中权贵家的公子哥,大多没有别的优点,都有一张俊俏脸蛋,和女帝年貌相当。

  丞相秦辅国是女帝即位后越格提拔的重臣,他自诩为女帝最得力的心腹,最近他早听说女帝流连飞泉山庄的事情,甚至更可怕的内情也都得知了。那里囚禁着他的老对手,信王武承敏。

  他顿时急的觉也睡不着,心说信王真是个阴险卑鄙小人,兵权被女帝夺了,居然就相处这等无耻手段,用自己的美色来撩拨女帝,若女帝一时失控被诱惑了去,那信王就要当皇夫,永永远远骑在自己的头上了。

  秦辅国急的脑门子上全是汗,命手下在京城内外四处搜罗,铺在女帝日常办理政务的书案上,足足有一寸来厚,每一张都是画师精心描绘,各个画的道骨仙风,眉目如画,活像天庭开了一道缝,飘出来了几百个活神仙。

  女帝垂下长睫,隐含威胁地瞥了秦辅国一眼,冷冰冰说:“收了这些无用之物,速速退下,趁朕还没有发火之前。”

  她最忌讳自己的私事被人过问,登基后女帝的一言一行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退朝后的生活她再也不想被人监视。她又不是男性的皇帝,孩子没法自己生,所以起居注要记得详尽琐碎,生怕漏了一档,哪个皇子的身份做不了实。

  她是女子,无论孩子的父亲是谁,母亲都只会是她而已。既然如此,还要人记这玩意干嘛?

  她扯了记录起居注的内官后,秦辅国就絮絮叨叨和她说了很久,仿佛没了内官这一笔记录,国将不国了似的。

  女帝听的不耐烦,狠狠发了一回火儿,让秦辅国牢牢记住,今后不得干涉她后宫中的生活才作罢。

  她长叹一声,没想到自己的火气这么不顶用,这才过了多久,秦辅国又在老虎嘴上捻胡须了。

  秦辅国知道女帝听不进去话,心中万分委屈,要知道这些俊男都在他手下先过一关,再由秦辅国亲自验证,看过了相貌皮肤身高都出尘绝俗,女帝只要看一眼,就会沉醉在美人乡俊男膝上,再也想不起来信王了。

  可女帝偏偏连看也不想看,他望着女帝的眼神未免带了点水汪汪的委屈,女帝顿时背后一寒。

  见女帝想走,秦辅国急切间忙说:“陛下,废信王您不能不防啊!”

  女帝停下脚步,目光十分不善:“信王不是死在军中了吗?”

  “陛下,您不要瞒着臣,臣是真心为您好的啊。”秦辅国眼睛里水意更甚,小心翼翼地扯着女帝龙袍的袖角不放,那袖子上浮云层叠,银线闪动,女帝在宽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忍耐着没有将秦辅国一脚踹死,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袖子扯了出来。

  秦辅国确实对自己很忠诚,可就是忠诚的黏糊糊的。

  “朝中不少人都知道废信王仍旧活着了。原本您把他藏在飞泉山庄里,消息确实很隐秘,可前不久废信王应是劫持了您想要逃走,不少士兵都看到了他,消息自然是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开了。”

  秦辅国觑着女帝的神色,见她如罩上一层寒霜,心中一喜,知道正戳中了女帝的死穴,她最恨信王的一点,就是信王始终不能和她一条心,哪怕她的皇位信王出了大力气,可信王始终是武家人,对武氏一族,他做不到和女帝一条心斩尽杀绝。

  “陛下,您想过没有,废信王为何要公开劫持您,他的目的不过是把自己仍旧活着的消息传出去,叫他的党羽安心!毕竟,再忠诚的部下,一旦以为他身死,为自己前程考虑,恐怕就把忠诚转到陛下您这边来了。时日一久,他哪怕恢复自由身,也不可能重新掌握军队,他就真的废了!”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又怎么会这么做呢?”女帝淡淡说。

  “武承敏生性狡黠,诡计多端,陛下,您又如何确认他真把一切都忘了?依微臣之见,他恐怕在骗您!”

  ——

  武承敏似是坐在树下睡着了,他恣意地靠在身后枝干横斜的榕树上,那树已有百年历史,周身上下都是极长的根须,他满头乌发铺陈在雪白的枝干上,脚下是瀑布落下凝成的一条小溪。

  女帝穿着一身杏黄色龙纹便袍,见那溪水清浅,一时来了兴致,脱去凤履,将白生生的脚探进水里,山上本就比山下凉爽,那水漫过她的脚背,竟是无比清凉舒爽,偶有几尾小红鱼儿顺着溪流游过,在她的足上轻轻啄去,麻痒得令人发笑。

  武承敏犹酣睡未醒,她索性走到他身边,用小小的脚儿去撩拨他的双足。

  秦辅国拿来了那么多的美男子的图像,女帝虽不想看,但放在她的案上,她还是看了几眼,若说句真心话,容貌精致胜过信王的有之。

  可气质风仪能胜过信王的,绝无可能。

  她既有了这样上上的人选,又怎么会退而求其次找差一些的呢?

  信王靠睡在榕树枝干上,她则越来越近,忍不住双手把持住枝干,将信王熟睡的上半身圈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总有种微妙的感觉,她似乎曾经无数次这样做过。

  可过去,她不过是没有力量的一个孤女,哪怕是公主之尊,面对信王的时候,她心中也十分敬重,渴望拥有他的心情,几乎成了绝望的念想。

  这种曾经将他牢牢禁锢在自己怀中的错觉,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

  女帝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

  他熟睡的模样已是极为好看,睫毛疏长,面色雪白,嘴唇因身体虚弱仍旧显出不健康的淡白。

  她出了一会儿神,陡然看到水面映出自己的模样,顿时一窘。

  眼神色眯眯的,实在是太难看了些。

  她顿时闹得双颊绯红,一手捂脸。

  他似乎要醒过来,睫毛微微颤动,身子微微一动,衣襟略开了一点。

  顿时,那股沉水香的味道从他身上渡来。

  其实不过是熏笼熏衣服的香料罢了,可染在他身上总是分外动人。女帝生出一点邪恶的心思,手指尖轻巧将他的衣襟拉的更开了一点。

  里头是雪白的中衣,再里头,是一段霜雪般洁白的皮肤。

  信王作为武将,哪怕是浴血作战也始终有种脱俗绝尘,就源于他霜雪般的肌肤吧。

  女帝的目光在上头一溜,突然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像是一小卷纸。

  这种长度的纸卷,通常用在传递消息的信鸽上。鸽子腿绑着的小竹筒,通常只有这么宽。

  她的手指快要碰到纸卷,却被武承敏的双手握住。

  他睡的有些迷糊了,将她整个人抱住,喃喃说:“李蕙,别闹。”

  她整个人都僵硬了。

  原来……秦辅国的胡言乱语都是真的。

  若他还没恢复记忆,他怎知道她的姓名?她只说自己是皇帝,可没有报上名讳。皇帝的姓名是尊者的忌讳,伺候信王的内官没人敢说的。

  她凤目微闭,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

  信王终于缓缓醒来,身边寂静无人。有一股浓烈的香气仍旧笼罩在他的身上,他往自己的怀中看去,不久前,这里曾经虚虚笼着一个女人。

  她曾经是一个可怜柔弱的孤女,当她一步步获得权力后,沐浴着权柄荣光的她焕发出绝伦美艳。

  她永远不会知道,当初杀死她的兄长,杀死太子殿下的计策,是自己出的。

  武后以虚妄的比方提问,武承敏当初也以虚妄的比方回答。他并不知道,武后会完全照用他的方法去做。

  又或者,他是武氏族人,早就浸淫其中,为了家族的利益,他猜到了小姨母的念头,却纵容了她。

  不过如今,她已经走了。

  信王想,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会来了。

  如果她再次出现,恐怕就要杀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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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美人煞之惟愿金翅鸟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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