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仿佛位于山川底部,他跟着白怜秋走过了数条幽深的密道,又到了滴水潮湿的地缝中,走了也不知多久,只知道白怜秋渴了咬他,他渴了只能勉强去舔那缝隙中的滴水,如此过了数日,才坚持着走了出来。
头顶上方是一大片厚厚的冰层,将那光线筛了一遍,只落下幽幽的暗光,而面前是一大片的旷野,滴水成了地下河,河流中游动着颜色诡异艳丽的古怪鱼儿,也不知在地下生活了多久,那些鱼都没有了眼睛,头颅原本是眼睛的位置是一片空白。
天空中飞翔着说不清的生物,像是飞鸟,又像是巨大的蝴蝶,羽翼色泽极其亮丽艳美,有一只巨大的飞禽掠过禹时安眼前,几乎有金雕那么大,翅膀上繁复的花纹原来是一张张的人脸,随着飞翔动作变化出哭脸和笑脸,望之诡异森然。
而这中空的巨大空间里,最让人震惊咋舌的,就是中间巨大的神像。
这尊神像巨大无比,若是此地真位于山底,那么神像几乎有大半个山那么高,人站在最底部才能看清女神像的面部,禹时安迷惘地绕着神像转了一圈,她果然有三张面孔,第一眼看到的面容漆黑,只有两只眼和额头中的竖瞳是白色的,神情极是凶狠,下颌坚硬,红唇张开,牙关紧咬。似是带着无尽怒火,要将一切敌人诛杀。
而第二张脸像是被人抹掉了,也不知道是谁有这般本事,能将这样巨大的神像面容抹成一张白纸,第三张脸,虽然和第一张脸极为相似,色泽确实洁白如雪。
白怜秋整个人也被这尊神像吸引,就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他直勾勾地盯着女神像,陡然身体拔高数丈,抓着女神像身上的璎珞位置继续向上,只是他身上已经没有功力,再往上走就不能够,陡然一轻,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禹时安不假思索伸臂搂住他,这一下有些托大,并未动用真气功力,被白怜秋扑倒在地,白怜秋一双眸子闪烁不定地望着禹时安。
他眼前出现了一片幻觉,幻觉中是一片云海雾气,而对面站着一个雪白衣袂的青年,容貌清雅若仙,双眸悲凄地看着自己,一道道天雷劫火从天而降,那青年的身后陡然闪过巨大的金光,巨大的黄金色羽翼张开,挡住了一道道惊雷。
“你不该承受这些……”青年清逸淡雅的脸上显出极痛苦忍耐的神色,冷汗从脸上不断落下,唇边和心口渗出血痕,他深邃明澈的眼眸只是凝望着自己:“都是我的错,你不该承受这些,我替你当下天雷劫火,你应该有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白怜秋迷惘地看向自己,原来自己也是一身褴褛血衣,身上全是伤痕,而青年的血一滴滴落在他的脸上,如能伤人,他痛苦扭曲地质问:“你让开,你快死了!”
青年只是释然一笑:“死了也好,我就陪你一起历劫。”
“你为何要这么做?”
白怜秋喃喃问。
为何要把错全揽在自己身上,关你什么事?
青年悲切温柔的脸和禹时安的脸合二为一,白怜秋只是怔怔落下泪水,幻觉中的青年是真的存在吗?曾经有人为了自己至死不渝?
他空落落的心仿佛被一道热气填满。
曾经有一个人跪倒在旷野里狂呼,他的心曾经被人碎成碎片,现在,那种凄苦转为甜蜜。
——
禹时安觉得白怜秋大概是有些发疯了,他像是看到了什么虚像幻影,只是搂着自己喃喃自语,但他却不忍心推开白怜秋,这魔头不知是否吃了太多苦头,身上瘦弱得厉害,他扣着他的后背,只觉得病骨支离,极是可怜。
而可怜里,又透着一股媚气。
突然,两人身后有无数纷至沓来的脚步声,有人惊呼:“大师兄在这儿!”
这声音在看清楚情况后,戛然而止,带着尴尬的尾音:“在这儿干嘛?”
——
白昊城虽不信腾蛇的话,也不敢放弃这个深入魔教腹地,一举歼灭魔教的机会。
他和五大派的掌门和长老们商量了半日,又对腾蛇施加吐真秘术,得出的结果依然一致,五大派终于下定决心,每一个门派留下几个人,避免遇到灭顶之灾通教灭绝,剩下的人全部集结,在腾蛇带路下,越过结界进入魔教总坛,去到秘境佛国。
“既然魔教有灭世之力,不如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那灭世之力,将魔教一举倾覆。”
腾蛇凭借着水镜窥看时的一点记忆,带着白昊城和五大派一路深入地下,总算是到了秘境佛国的所在,众人先是被巨大的黑色地母迦梨女神像震慑,尤其是白昊城,怔怔看着神像出神,那被毁掉的一张脸到底是什么,又是被谁毁灭的?
他有一种荒唐的直觉,毁掉神秘的第三张脸时,他自己也在现场。
——
而看清一切后,五大派都有些尴尬,而云门掌门和所有的弟子脸色都不太好看。
只因为那魔教教主白怜秋赤着半身,被禹时安抱在怀里,而禹时安强壮修长的手臂,扣在他纤细柔软的腰身上。
白怜秋黑发遮住了大半张雪白的脸孔,他慢慢地抬起头,那张艳丽的脸在黑发中闪烁不定,看的每一个人都心头巨颤。
这魔头莫不是修的是媚功?为何只要看他一眼,心中就生出无限遐思?
云门掌门咳了咳,大喝一声,狮子吼功力绝非虚传,在巨大空旷的地域内居然回声无数,原本也迷惑不已的禹时安立刻清醒过来,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将白怜秋推开。
白怜秋身上已无功力,被他推得连推数步,撞在女神像的底座花纹上,只觉得腰腹部一阵剧痛,血气荡于咽喉,强忍着被咽下去,唇齿间都是铁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