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阿娜仍旧端坐在房间里,面前是一桌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客栈里一个殷勤的小伙计上完了菜,仍旧不肯走,恋恋不舍地坐在她面前。
少女空洞而茫然的眼睛依然美得惊人,小伙计小心翼翼地托起一碗梗米粥,添了一小勺子玫瑰花卤,凑到少女的唇边。
“姑娘,你眼睛看不见,我喂给你尝尝吧。”
宝阿娜张开红润微肿的樱桃小嘴,含着勺子吃了一口。
小伙计的狼血沸腾了,热腾腾的雾气弥漫在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她小心地吃下粥,眼里的水汽更浓,雪白的小脸配着泫然欲泣的神色,真是楚楚动人惹人怜爱。
宝阿娜……
真特么的烫死了,这人是故意的吧?
欺负她看不见是吧?
一点鲜红色的卤汁粘在唇角,小伙计蠢蠢欲动,没开口问就伸手给她擦去了。
啊啊,少女的肌肤是多么柔软啊,那嘴唇就像花瓣一样,他的手指上仍旧留有鲜明的记忆,这辈子他不要洗手了!
宝阿娜真的恼了,这人肯定是故意的。
她细长柔软的手指搭在伙计的手臂上,小伙计已经彻底呆住了,她的小手顺势往上摸,在他的脸上划了划。
“姑娘……”小伙计的声音都带颤了。
接着就从蠢蠢欲动的颤抖变成发自肺腑的嘶吼。
“姑娘……啊啊……疼……”
禹师风推门进来,正巧小伙计疼的往外跑求救,被不稳的下盘一绊,朝前摔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禹师风将他扶起来,已经看到小伙计脸上红肿溃烂的痕迹,溃烂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细小水泡然后破开,脓水溅撒到的地方疼的小伙计抱头痛哭,用手指抓出更深的伤痕。
禹师风立刻解了腰带,将小伙计反绑起来。
然后迅速调制膏药给他擦脸。
小伙计眼里带泪,懵懂愣怔地看着禹师风,出手救人的他看来容貌清俊又清冷,冰冷的手指带着药膏抚在又痛又痒的脸上,他的气息就像是冬日里盛放的一枝带霜白梅。
“睡觉的时候最好也让人把你的手反绑起来,这伤口如果被抠破,肯定会留很重的疤,不是普通疤痕,增生的那种,你就毁容了。”
禹师风淡淡说完,把手里的药膏递给小伙计。
“谢谢……大恩人……”
宝阿娜在一旁跺脚,吓得他立刻脸色大变,连滚带爬的跑了。
见小伙计离开,禹师风叹气说:“你出手未免也太狠毒了。”
宝阿娜撇嘴:“是他有错在先,我这个人,从不会主动害人的,只求自保。”
禹师风真心疑惑,问:“那昊诚把你关起来,你为什么不对他下毒?”
宝阿娜委屈得嘴角下撇:“我还不是看在他是你兄长的份儿上。万一你真对他有几分兄弟之情呢?毕竟你是个好人。”
原本只是小好,答应给她换眼睛后,就是大好,超级大好人。
禹师风……
大概她真是化外之人,不谙世故,这大好人的勋章发给一个男人,谁听了都怪不是滋味的。
禹师风雇了一辆马车,准备了许多干粮,带着宝阿娜上路了。
宝阿娜坐上车,禹师风坐在车夫的身旁,她却总也安分不了,时不时地爬到小门的位置,将脑袋伸出去问:“我在吃莲花酥。你要不要来一块?”,“我这儿有豌豆黄,你尝尝吗?”,“这个水晶肘子真入味,你真的不尝尝吗?”
禹师风只是淡淡回她:“不了。”
宝阿娜岂是会被区区三言两语劝退的人才?她问:“你不觉得外头太晒了吗?”
“不会。”
“可你在外头,我想找你说话,我就必须把脑袋伸出来,这么晒一路我的脸肯定比手要黑了。怎么办?”
“不怎么办,你可以不和我说话。”
禹师风一脚悬空,一脚踏在板上,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周遭景色不断变化,兀自想着心事。
骊山姥姥的雨魄幻境里,出现了那个红衣女子的幻影,装成骊山姥姥的狸猫精告诉他,曾经有一个叫做师夫人的女人帮助过万芙清,禹师风猜测,大概是二十年前,万芙清刚被薛复生强迫拐骗回去的路途中。
按照宝阿娜口述的地图显示,他发现了一个蹊跷的巧合。
京城往云梦镇和宝阿娜说的巫仙谷往禹师风曾经的家,中间有一个交汇点,正是狸猫精说的师夫人出现,帮助了她们的地点。
巫仙谷也是母亲曾经提到的名字,难道母亲的出身和宝阿娜的巫仙族有关?
可惜,宝阿娜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姓师?我不知道。”
禹师风有点失望,对雨魄就更生出了热切的期待。
“不过,禹神医,你真的心甘情愿把两只眼睛都给我吗?”
宝阿娜忍不住又用手描摹他的轮廓,这个神医长得肯定很好看,是她摸过最好看的男人了,当然,她一共也没摸过几个。
“嗯。”
“为什么?其实……”宝阿娜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说:“你要不就只给我换一只眼吧。你们中原人不是有一首歌吗,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眼睛,一只也没有眼睛真奇怪,真奇怪。可见一只眼还是比较多的。”
禹师风还没说话,旁边聘请的马夫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姑娘,是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耳朵,真奇怪,真奇怪。”
“啊,没耳朵?那太糟糕了。头发都不能束起来,都必须放下来才行了。”
禹师风侧耳听了一会儿,回头看去,有人骑马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