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的清晨并不会有明亮的阳光，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海面上，慢慢升起一轮金色的球体，那光线明亮却冰冷，就像是冬日里的阳光，徒有其表，并无温度。
少女就像是一只小小的动物，譬如一只皮毛丰盈的雪白狐狸，又或者是一只灵巧活泼的长毛猫儿，蜷缩在羲玄的胸前，双手仍旧绕在他的脖子上，似乎是沉酣未醒，其实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正眨也不眨地望着羲玄的脸。
羲玄几乎被她看得脸色微红，金色的光从窗外透进来，掠过无色的结界边缘，照在少女的身上，给她纤弱细长的身子勾勒出淡淡的一层金边。
羲玄心生歉疚，无论何时他都知道，罗喉计都也好，战神也罢，其实真爱的一直是柏麟帝君。
她如今浑浑噩噩，并不明白做了些什么。可若她懂得，必然会后悔的。
“懂得什么？”
少女笑盈盈地问道，手指绕着他黑亮的长发，冰凉的发梢绕在指尖，她爱不释手。
羲玄侧过头去，昨夜那样颠倒迷乱之后，他竟有些不好意思去看她的眼睛。
“这种事情应该只在相爱的人之间做。”
少女柔软的肌肤轻轻摩挲着柔韧的光洁，喉间发出类似小猫吃饱了之后的满意喟叹：“我觉得很舒服。你呢，你不爱我吗？”
羲玄微微一怔，几乎是苦笑了出来。
怎么会不爱呢？
这么多年，她是他一个无法实现的幻梦。
哪怕饮酒沉酣依旧不可能圆梦，他知道她的心意，也只能尊重她的心愿。
甚至无望地帮着她，只要她能够如愿以偿，让他做什么都好。
哪怕是违背天帝的旨意，哪怕是为了她甘愿去当说客，尝试着说服柏麟帝君接受和罗喉计都的婚事。
酸楚晦暗，已经成了他的底色。
他按着她的后颈还没说话，她就像是一只小啄木鸟在他的脸颊上、脖子和下巴上映下细碎的痕迹。
“我爱你。”
她猛然停下动作，长睫毛盖着乌黑眼珠，那双眼睛里带着懵懵懂懂的情绪，接着她妩媚一笑，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轻吟：“我也爱你。”
真的吗？
她懂什么叫爱？
他惊疑不定地望着她，这句他渴望已久的表白并不能让他立刻信服。
“那么……柏麟帝君呢？”
她粲然一笑：“这跟柏麟帝君有什么关系？”
她如今只觉得周身舒畅，四肢百骸都像是融化成了柔软的春水，只想懒洋洋地躺在帐里，连客房的门都不想出。
羲玄淡淡说：“你现在已经和我……等你回到天庭，你会如何看待柏麟帝君呢？”
原来羲玄担心的是这个呀，少女笑道：“既然是好的事儿，我回去就和柏麟帝君也说说，说不定他也欢喜这样，到时候……”
她话音未落，就见羲玄又惊又怒地抓着她的肩膀，黑眸里竟是惊痛难言：“你当真？”
“你抓疼我了！”她不安地扭了扭身子，男人修长的手指深陷入她的肩膀里，瘦削的肩头只有薄薄的香脂，她只觉得肩膀生疼，不过她只是不太懂一些事情，并不是不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见羲玄这般模样，她抿了抿嘴唇说：“我不告诉柏麟帝君，我觉得……他不会感兴趣的，这个事儿，我只和你一块儿做。”
羲玄动也不动，看也不看她，她不安地伸手扳过羲玄的头，望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
“我是认真的。”
柏麟帝君浑身上下如同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霜，她固然是非常喜欢他，可是这种喜欢，就是一种单纯的喜欢，想多看看他，想和他说说话，只要他能够微笑着赞自己几句，那一段日子都会甜得跟喝了蜜一样。
柏麟帝君会像昨晚的羲玄一样吗？
少女暗暗比较，柏麟帝君永远不会做出羲玄昨夜的神情。我
她似乎也并不想看到柏麟帝君做什么表情，他就像是一尊万年不化的冰晶冻成的神像，周身折射出瑞光，嘴唇和眼角都有慈悲而空冷的味道，永远是高高在上的神祇。
而羲玄……她喜欢看到那张漂亮清冷的脸上遍染薄红，汗水从他的鼻尖滴落下来，一滴滴如珍珠般砸在自己的身上。
那双清澈的黑眸瞬间染上雾气，成为两口幽深难辨的黑潭，她无师自通地动了动，他猛地闭上了眼睛，唇角逸出一句低语：“对……就是这样……”
见羲玄始终不肯理会自己，她撒着娇贴近他，两腿跪坐在他的腿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说：“我知道我错了，你告诉我哪里错了，我改不就是了。”
“你知道你错了，却不知道你错在哪儿？”
少女咬着唇：“我让你不高兴了。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改的。”
羲玄叹一口气，她就像是一个初生的婴儿般懵懂无知，却又拥有美艳的容貌和完美身段，一双氤氲不明的狐狸眼，是个不自知的小妖精。
他按住少女的双肩，不让她继续肆无忌惮地无意点火，她却歪着头问：“你是不是没有那么疼了？”
羲玄诧异地一扬眉。
“你昨天脸色不太好，好像身上很痛似的。但是现在精神十足，一点也不疼了呢。”
她一说完，羲玄恍然想起，魔域不断侵袭而来的魔气，确实是一点点淡去了。
他立刻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英俊的脸上再次浮现淡红。
罗喉计都是魔域尊者，他昨夜和她颠鸾倒凤，因此他周身上下遍染魔域之气，所以不再受到魔气的侵袭了吧。
羲玄翻身想要下去，却又被少女揽着肩膀抵着，她原本水灵灵的清亮大眼睛里满是晦暗，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就像是一个人走在荒郊野外，大团的乌云被风吹翻卷掠过，四面都是呜呜哭泣的野风。
想要用什么彻底填满那种孤独和荒芜，她羊脂玉般的面颊已经变得滚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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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胡天胡地也不知过了多久，少女如玉雕的身子上勾着一层金光，窗外是漆黑一片的海，黑浪翻卷，有不知名的黑鸟啼嚎，而海面上，是一弯金灿灿的月。
羲玄只觉得周身的肌肉都酸痛了，体力消耗过多，又没有进食，他撑身起来，见少女转动着乌溜溜的眼珠子看着他，这回总算是没再伸手阻止，只是扁了扁嘴说：“我饿了。”
呵，小馋猫还知道饿了，真不容易。
魔域的夜晚和白天并不分明，不论头顶是挂着太阳还是月亮，光照都是那么森冷，甚至月亮还显得更温柔多情一些，那道金黄色透着几许温柔。
小酒馆里生意极好，正中最开阔的地方，有一个长发结成无数发辫的漂亮少女正随着靡靡的音乐跳舞。
魔域中人比天界和人间界都要豪放，从这少女身上就能看出来，窄小的布料仅能遮住最关键的地方，大片肌肤都袒露在外。
她的身段和蛇一样的柔软，抬臂后踢腿，整个身子拗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大眼睛顾盼生姿，引得一片叫好。
双足细窄玲珑，她抬起长腿灵活地跳上另一张桌子，满桌的美酒佳肴，居然能让她有立足之地，她单腿旋舞，璎珞环佩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飞旋起来，座中的几个魔域修罗都拍起巴掌来。
战神本觉得很有意思，眼也不眨地观看着，谁料到那少女居然轻飘飘一个飞跳，稳稳地落在自己这一张桌子上，近距离看她更加美丽，眼珠明亮又妖异，像是两只亮亮的小灯笼，眼皮上涂着橄榄绿色的粗眼线，尾端上飞，眼波宛如一对小钩子，肆无忌惮地向羲玄抛洒媚眼。
羲玄只是摇摇头，示意自己对她并无兴趣。
天界人进入魔域会被魔气所伤，因此对于魔域中的事务，其实大多不够了解。羲玄知道魔族人都生性豪放，并不像天界和人间界讲究贞节，对他们来说，今朝有酒就尽情欢乐，明日若没了感情换人就是。
这少女不一定是酒馆里的舞女，听闻很多魔族喜欢当众表演，展现自己的美丽，若是见到自己钟情的人，会立刻直率表达心意。
不过被拒绝也无所谓，魔族人不会执着。
这一点和罗喉计都还真不一样，他是羲玄见过最喜欢钻牛角尖的。
有句话不撞南墙不回头，罗喉计都听说这句人间界的俗语后，双眉一轩，说：“呵，凭我的能耐，哪个南墙能挡得住我？”
羲玄回忆起罗喉计都，目光变得渐渐虚无，那双眼像是在看着自己，更像是在看另一个人。战神在青衣仙人的脸上多次看到这种眼神，她可不喜欢。
当然，她更不喜欢当着她的面觊觎羲玄的魔族。
她双眼瞪大，威胁地盯着魔族少女。
魔族少女微微一笑，果然并不在乎羲玄的拒绝，转而贴近战神：“你也不错，是我喜欢的类型，和我过夜怎么样？”
战神瞠目结舌，刚喝了一口酒就被呛着了。
魔族少女被她吓了一跳，身子美妙地往后一缩，笑嘻嘻说：“怎么了？哦，你是觉得我这个样子不行吧？”
说着，手背画着繁复古怪黑色花纹的少女伸出手，往自己的脸上缓缓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