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不知眸浅眼迷离
难道她已经喝到眼睛都花了？
这间饭馆的洗手间并没有分男女，不过好在封闭性好不错，不过，这时候，竟然碰见了陶光简，顾相知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陶光简站得离门口还要远些，白色短裤在有些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扎眼，这个距离已经超过了顾相知的可视范围，她看不清他的神情，脑海中却有个声音总在敲打，他在看她……
很快，顾相知就又给自己打上了自作多情的标签，毕竟这里就他们两个人，她还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堵着呢，难道他还能视若无人不成？
显然，顾相知以为陶光简和她一样，是来解决私人问题的。
“先走了。”顾相知也不期待他能先蹦出几个字来，打过招呼就准备让路，回去。
结果，顾相知才拐着很是刻板的直线回到座位上，身边的位子也立马有了人。
陶光简抻出纸巾来，擦了擦手，继而准备继续和顾相知谈笑风生，淡定如初。
只是顾相知完全没注意的细节里，陶光简的自备纸巾是从短裤口袋里掏出来的，前两次出去，他可都没装。
这么快？顾相知不禁要感叹一下男生在这方面的诸多优势，比不得，比不得。
“我说，我有点撑着了……”顾相知犹犹豫豫，半天终于是憋出了一句，可后半句还没说完，就被人抢先打断。
“来点白的？嗯？”陶光简语不惊人死不休，只是，现在桌上的局面已经称得上混乱，倒也没人注意他们俩这又搞什么小动作。
白酒啊，她倒是喝过，上了大学之后，偶尔回家还要被她爹拖着陪酒，可那也是闹着玩似的，她的心里也没底。
这会儿，顾相知宁愿继续撑着，继续跑厕所了。
“成……”明显，她的舌头已经不利索了，心里默默挣扎了一小会儿，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话音落，手边的人已经起身离开，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个小瓶子，浅红色的液体在灯光影射下显得妖异非常，看着这不知名的酒水，顾相知很没出息地吞下一口口水。
而后，自我勉励着，呵呵，这份量看起来可比啤酒少多了。
转而脸色一夸，关键是，根本不是这样算的啊。
她是看出来了，今天陶光简是跟她对上了，果然还是记着上次的仇？
有句话怎么说，早死早超生，不管怎样，明天都是即将分别的日子，不要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是的，才是终章前夜，顾相知已经感受到了深深的遗憾，这种情绪从今晚开始就一直作怪，直到现在钻得她的心窝有点疼。
顾相知胳膊撑在桌子上尚未被汤汤水水波及到的一块小地方，浅埋着头，眼睛被散落的头发遮住大半，却也没有因此禁锢住全部视线，反倒是因为有了这一层遮掩，顾相知四处乱窜的目光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起来。
尹肖和微微显然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凑到一起很是惬意地聊着什么，沈杰把着手机，大概又在王者开黑，剩下的三个男生……
在干什么呢？她……看不清了。
这些人映在顾相知的浅棕瞳孔中的影像愈发模糊，声音也越来越远。
眸光流转，坐在她身边的这人正慢条斯理地摆弄着两个酒杯，这酒杯已经不是先前那一种，较之口径稍大，稍浅。
如此近距离观察，她甚至能看清他精心修剪过的指甲，不多修饰，不作花哨，和他的人一样，给人的印象被固定在一个他描画的套子里，刻板地扮演着一个或许谁都不是的角色。
此时，顾相知心里也是震惊，却没有什么说得出口的理由，仅仅是她的感觉而已，她的感觉，用在他身上，强大得近乎不可理喻。
如果可以，他真想见见他的另一面，被他刻意掩藏的甚少人知的一面，她想。
想见见你的样子，哪怕风里肆虐，你狼狈懦弱。
——顾相知
顾相知努力地去看仔细，眼前却好像蒙上一层纱，还是看不清，这不知悲欢的宴席中，他的神情……
忽而，顾相知支起身子来，拿过陶光简倒好的酒就往喉咙里灌，这一幕刚好落在得了闲的尹肖眼里，“这是白酒吧？你可悠着点。”
白酒啊，挺真辣。
顾不上回应尹肖，喝得太急，顾相知已经呛出了眼泪来，放下杯子，转过身就是一阵猛咳，“咳咳……”
一只手自然而然搭上她的背，轻轻拍抚，力度正中，巧妙地缓解了她倒呛的难受。
只是，顾相知蹲还是那般，蹲在地上，迟迟不愿起身，以致于忽视了，解了她一时困境的这只手并不是尹肖的。
她不愿起身，只是想晚一些面对，晚一些看见陶光简那张脸。
她的心正无端地疼的厉害，心脉的血液蜷缩着，压迫着她，无声嘲笑着她。
就在刚刚，她躲在她营造的黑暗中与他偶然对视的那一瞬，她以为终于可以看清了，她也确实看清了，可是看清的后果太烈，她一人承受不来。
他的眼中，是不变的笑意，是一如既往的不痛不痒，还有那一丝一闪而过的什么，闪得太快，她捕捉不住。
是啊，一直以来，这不就是他的样子吗？飘忽不定，难以捉摸，始终离她，太远。
是她得寸进尺了，她这是……在做什么啊。
心里疼，眼睛却好像被火灼过一般，更疼。
或许是酒精麻痹了大脑，将她变得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无论如何，顾相知也不想再让人看见自己这个样子，不想让人知道，她的眼泪早就淌下，在那半杯酒饮尽之前，在那人眼波明灭之后。
懦弱也终究有个限度的，她当然不可能一直这么躲下去，只愿，陶光简没有发现她的心思不如常。
站起来，转过身之后，露出的就是这么一张似笑似哭的面庞，状似如常地叫嚣着：“喝得急了，喝得急了，咳咳。”
她这一番动作，引起的关注自然不少，好在，尹肖已经和大家解释过了，众人也只当是个小插曲，一带而过。
最后这一小瓶酒还是被陶光简喝了一大半，饶是这样，顾相知可也喝了不少，再加上三瓶啤酒，啧啧，在她这，已经算是史无前例了。
今天，也只当是吃了一场辛酸不知的酒。
那么，这酒，她是醉是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