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不知后会仍有期
“我这是腿麻了，呵呵，呵呵……”顾相知一边谢过，一边扯着笑脸向他解释她如今这副样子的原因，即使他可能并不关心。
才三点，还有三个小时才到，火车再次开动，顾相知趁此档口扭过脸去，看向窗外。
她是真的腿麻了，或许脸也麻了，不然怎么会眼泪都糊了一脸却不自知呢？
不过，她竟然哭了。
首都郊外的景色斜映着顾相知的脸，眼眶红红，想起方才那短短的梦，眼又湿润了些许。明明是盛夏骄躁，她却整个人如同坠陷冰窟一般，身体里积压的热气尽数散去，手脚冰凉，胸口压抑得喘不过气来，仿佛她的灵魂被禁锢在这狭小的方寸之间，不得解脱。
她以为，过了四年，她已经将那人忘得干干净净，不会再想，不会再提，不管她把他封在记忆的哪一处，都不会再去触碰。
她不想认清，这四年来，难道她自欺欺人地驱散的只不过是他的影子而已么，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就怕让她成这般。
他不是牛鬼蛇神，却让我避之不及。
——顾相知
确实，他不是牛鬼蛇神，可她却更情愿她是遇见了那些活在传说中能止小儿啼哭的东西。
只是，他也不过是在她最懵懂无知却也最单纯无暇的年纪里出现，让她见识过她曾以为的爱情最美丽的样子，又教会了她，何为反复无常，何为狠心背叛，何为太过天真便是痴傻。
最后，他走了，抛下她的撕心裂肺和一把一把眼泪，他说，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那时不懂，不懂她哭得愚蠢，哭得毫无道理，哭到最后忘了怎么去哭。
她早就决定，她不会再为他哭了，她要笑，拼命去笑，从此便活成一个爱笑的样子。一直以来，她不是都做得很好么，所有人都说她顾相知，活泼开朗，没心没肺，甚至连她自己都信以为真，她就是这个样子啊。
又有谁能看见那些阳光永远照不到的角落，阴冷黑暗，朽木枯枝，连空气都是腐烂的。这样的角落，存在于她的心里。
她带上的这层面具，没人看破，没人撕毁，也没人走进覆于面具之下的属于她的永恒荒凉。
捏着脸颊上质感丰厚的肉，顾相知扯出一抹深沉的笑来，陆然，不过是她年少时吞下的最为苦涩的一颗恶果，四年后的今天，她很想将他当做小时候尿过的裤子一般，不值一提。
“噗”
笑得真难看，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她这一笑，终于是从这忽然泛起的重重阴霾中回过神来，也终于意识到刚刚她的行为多有诡异之处，呃，对面的大叔那宛如看智障的既是怀疑又是惋惜的眼神说明一切，估计是在想，这好好的姑娘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脑子清醒之后想的事情就多了，她身旁这位，看样子也是学生吧，本来还以为Y大开学已经够早了，竟然还有更加惨无人道的，啧啧。
想到这，顾相知转过身来，20号似乎正在闭目养神，额……反正不知他姓甚名谁，暂且称呼为20号了。
再看他这半张脸的时候已经不会感叹造物主的神奇了，顾相知的目光之中不由之主带了些许怜悯和同病相怜的亲切，刚才那码尴尬的事也被抛诸脑后。
之后的路程与20号并无交流，直到终于到了她心心念念的B市，正合她意。
顾相知挤出五号车厢的脚步是轻快的，心情也是美丽的，这种美丽在看到刘子敬身旁的黎微微之后更甚了。
二人理所当然地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好久不见呐，微微。”
“好久不见，相知。”
“怎么样，这木头没有欺负你吧？”顾相知说罢看向一脸郁闷的刘子敬。
“哎呦，姐姐们，我哪儿敢。”刘子敬哀嚎一声，拍着胸脯以证清白。
“一大把年纪了，就别装嫩了。”顾相知可不会顾忌刘子敬那纯洁易碎的玻璃心，她现在急得是，这人山人海的，该去哪找尹肖啊。
正思虑间，手机响了，听筒里传来尹肖格外动听的声音：“刚下车吧？跟着人流走，到出站口，我在这等你们。”
她就知道，靠谱不过尹肖，“走吧，尹肖来接我们了。”
三人被挤在人流中，不一会儿便看见了尹肖的身影，四人犹如大军会师一般，成功地聚在了一起，因为之前也都见过刘子敬，也没什么好介绍的。
不过，最新奇的是，一向以汉子自我标榜的尹肖竟然穿起了裙子，这可是一年以来头一次啊。
“肖肖，你这裙子挺漂亮。”黎微微一脸惊奇，她们的老大啊，终于开窍了吗。
肖肖是尹肖的小名，不过平常她们可是不敢叫的，尹肖会发飙，说是这名字影响她的硬汉形象，可这次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顾相知不由更好奇了。
却见尹肖立马弯下了嘴角，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道：“我家太后下达的最高政令，实在不敢违背。”
“阿姨那也是操碎了心了，毕竟她养的可是个女儿。”顾相知和黎微微相视一笑，表示理解，尹肖不仅性子要强，性格上像个男生，还一度追求外在的“汉”化，想来也是让家里煞费苦心，这次的尝试真是个不错的开始。
“别说我了，还有人没到呢，和你们一列车，没看到吗？”尹肖佯怒，跳过这个话题说起了正事。
“还有人？谁？”她不记得还有别人同她们一起啊，难道她们三个不应该是最后一批了吗?
“是陶光简，他发消息来说睡过站了，坐回来正好和你们一班车，我看看……好像是……”尹肖拿出手机翻着记录，“就是六点这班。”
“那就再等等好了。”睡过站，还真是……傻的可爱。
“尹肖？顾相知？黎微微？刘子敬？”
耳边突然闯入一个清润的男声，比起北方直腔直调的强硬多了几分清润，比起南方婉转多角的糯软多了几分硬朗。
这应该便唯一一个生面孔，陶光简了。
只是，当顾相知转过身来，却如同傻掉了一般，“20号？”脱口而出的字句，想收回来为时已晚。
“是啊，19号，顾相知同学。”陶光简背着双肩包，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眉眼含笑。
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戏谑，顾相知望着仍旧疑惑的其余几人，如鲠在喉，“他就坐我旁边，呵呵。”
呵呵，缘分这东西，从来让人看不见，摸不着，也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