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阳抬头看见顾霆肆的那一刻，到嘴边的话忽然忘得一干二净，半张着嘴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他反复复眨了无数遍眼睛。
邹阳瞧见男人手里牵着个漂亮的女孩儿，一贯冷冰冰的脸色此刻分外和缓。
邹阳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人，直到厉钊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他才回过神来，挠了挠头问他。
“霆哥呢？”
“不是在那儿吗！”
厉钊朝顾霆肆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蹲下去翻袋子里的东西。
邹阳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他伸手把厉钊薅起来，捧着他的头转向沈清禾，气势汹汹道。
“那个女的是谁啊？她为什么拉着霆哥！”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主动靠近顾霆肆的女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能拉上手的，面前这位还是第一个。
小小年纪，手段可真不简单。
邹阳脏兮兮的刚刨过土，泥巴抹了厉钊一脸。
他咬牙地骂了两句，一脚把邹阳踹开。
一边擦脸，一边压着声音唏嘘道。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那是咱二爷缠着人家，非要跟人家拉手，懂么？”
邹阳头摇的拨浪鼓似的，粗声粗气的问他：“俺不懂，她是哪冒出来的？”
厉钊白了他一眼。
“不该问的少问，知道得叫嫂子就行了！”
邹阳哦了一声，抬头愣愣地盯着沈清禾。
“俺瞅着跟你身边那些女的也差不多，就是长得好看点，霆哥说不定玩一阵就扔了，这也得叫嫂子吗？”
厉钊伸了个懒腰，懒懒道。
“扔不扔的不知道，反正现在挺上心。”
他顿了顿，又踮着脚凑近邹阳耳边，意味深长的加了句。
“上过床，地位不一般。”
沈清禾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只发觉邹阳总直勾勾盯着她，目光不算友善。
那大块头长得不太妙，怪物似的粗壮，沈清禾不想往他身边走，她怵得慌。
“顾霆肆，我想去看宋妈。”
沈清禾怕他不肯放，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亮灯的地方。
“就在那，很近。”
顾霆肆嗯了一声，又握了握她的手才轻轻放开。
他一直看着沈清禾钻进屋檐下，才将目光收了回来。
厉钊把袋子里混着泥巴的白色晶体倒出来一点，捏在手心里闻了闻。
“霆哥，是硝铵，顾霆肆想直接炸了这儿？”
他问完又觉得不太可能，城中村正常拆迁，请工程队爆破合法合理，顾时延没必要费心思做这些。
除非……不是顾时延做的。
沈清禾一直等宋妈睡着了才离开。
夜路太黑，宋朗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月光倾洒下来，落在她平直的肩头。
女孩露在外头的一截颈子白皙纤细，被月光照的发亮，清冷又干净，像从月亮上走下来。
好看的让宋朗觉得多看她一眼都是亵渎。
沈清禾忽然停下来，她觉察到身后那人的脚步慌张了一瞬。
她回头，指着路边空荡荡的废墟。
“宋朗，你知道这里的人为什么都搬走了吗？”
宋朗贴着阴影走，沈清禾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停下来了，宋朗也不再往前走，就隔着一段距离跟她说话。
“有人把这块地买下来了，说是最近几天让全部搬走，没人愿意搬，就来了一群人，拎着铁锤砸了一路，房子塌了，砸伤好几个人。不知道谁报了警，算是消停了两天，估计过一阵子还会回来。”
“没有赔偿吗？”
她问完这句话，宋朗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了两声。
“人家有权有势，说不给赔偿，你还能怎么样？胳膊又拧不过大腿。”
沈清禾轻叹了口气。
这里房子破旧，住的都是阳城市最底层的人，一年房租不过千把块钱，有些刚交过租金，一年还没住够就被撵了出去。
豪门权贵眼里这些钱不过洒洒水，连赔偿得必要都没有。
沈清禾走近，把一张银行卡塞进宋朗手里。
“这里头有七万，你拿着去租个好些的房子，最好在阳城一高附近，密码是宋妈的生日。以后这张卡里会陆续存进去许多钱，别弄丢。”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宋朗的脸色忽然变了变。
他想把银行卡还给沈清禾，手上力度没把控好，卡片擦着她纤细的手臂飞了出去，划开一道血印。
宋朗声音僵硬：“这钱我不要。”
沈清禾弯腰把银行卡捡起来，她指尖捏着卡片翻转了下，没再塞回去。
一双清冷的眸子睨着宋朗，嗓音淡淡。
“我哪里得罪你了？”
宋朗的沉默疏离太过明显，沈清禾对这些情绪向来敏锐，她本来不在意，但宋朗不肯要钱，这很麻烦。
宋朗被她看的脸上发烫，他指腹摩挲着粗硬的裤边，良才开口，嘲讽里压着些痛惜与失望。
“这些钱都是那个包养你的男人给的吧？他开着豪车来接你，我看到了。”
宋朗猜想沈清禾或许会恼羞成怒骂他一顿，他忐忑许久，对方却忽然笑起来。
沈清禾微扬起头，将脸侧的碎发拢到耳后，瞳眸清亮坦荡。
“这些钱一分一厘都来的光明正大，干干净净，我沈清禾从不做折辱自己的事。”
许是月色太亮，宋朗只觉此刻的沈清禾分外迷人，但同时又为误会她深深自责。
他看轻了一个那样清白独立的女孩。
宋朗想同她道歉，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正纠结，沈清禾已经大度的将银行卡放回他手里。
“你替我照顾宋妈，我谢你是应该的，今日的事也不用放在心上，钱收好。”
宋朗闷声应下来，瞧见沈清禾的车来了，他立刻转头扎进黑暗中，狂奔回去。
周芸回来的前两日，沈清禾又去见了趟温慈，那女人一回阳城，势必又天天盯着沈清禾，再抽身和温慈见面便没那么自在了。
意外的是，周芸这次还带了个小孩回来，屋子里忽然热闹起来，沈栋也高兴不少。
一家人欢声笑语，看来是倒是其乐融融。
沈清禾刚从外头回来，瞧见周芸，乖巧地过去同她打招呼，周芸也假惺惺回应。
实在没趣，沈清禾说了两句话便想上楼去，沈栋却忽然叫住她。
“清禾，明天要出席一场慈善晚会，你这次得好好准备，别再给沈家丢脸。二爷下午还特意让人送了礼服过来，你没在家，就让人先放在楼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