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弦拉开的嘎吱声连成一片。
箭头,对准了城下缓慢移动的人潮。
“周全,你带一队人,沿着城墙往两侧探查。”
“看看这群流民是否还有其他方向的队伍,或者有没有人试图靠近其他城门。”
“是!”周全立刻带人去了。
齐征站在垛口,寒风吹动他的官袍。
他的大脑在飞速转动。
洪水。
南方数县。
上万流民。
诡异石碑。
还有恰好在开沐节发难的钱明轩,以及突然出现,提出诡异交易的莲。
这一切,都发生在同一天。
太巧合了。
巧合得就像是精心编排的一场大戏。
如果这是一场戏,那么导演是谁?
往生教?
莲只是前台的执行者?
那伙冲击县衙的不明势力,和这批流民有没有关系?
钱明轩的发难,是为了配合这次行动,扰乱视听?
一个个疑问在齐征脑中闪过。
他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无法完全串联起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这群流民,绝非善类。
他们看似是求活路的灾民,实则更像是一支……被某种力量操控的、目标明确的……武器。
而他们的目标,就是平江县。
甚至,就是他齐征。
想到这里,齐征的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想用流民冲垮我?
想用人命来逼我就范?
太小看我齐征了。
他转身,对身边的亲卫队长道:“去,传我的命令。”
“立刻召集城内所有大户、商行的管事,到县衙议事。”
“告诉他们,平江有难,覆巢之下无完卵。”
“想要保住身家性命,就都给我出钱出力!”
“县衙将根据各家贡献,给予相应的补偿,甚至可以开放部分地肺宝穴的优先开发权。”
亲卫队长精神一振:“是!”
危机关头,也是整合力量,凝聚人心的机会。
这些商贾名流被困在城里,切身感受到了威胁,此刻正是让他们“大出血”的最佳时机。
齐征又补充道:“另外,通知柳先生和古老板,让他们立刻组织人手,在城内几处广场搭建粥棚。”
“准备好大量的粥食和清水。”
“但是,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棚放粮。”
亲卫队长有些不解,但还是立刻应下。
齐征看着城外越来越近的人潮,眼神幽深。
他要做的,不是将这些流民拒之门外。
也不是立刻开城放粮,引狼入室。
他要……掌控他们。
至少,是尝试掌控局面。
时间一点点过去。
流民的队伍,终于进入了弓箭的有效射程之内。
城头上的气氛愈发凝重。
许多士兵的手心都开始冒汗。
面对着下方黑压压、沉默无声的人潮,那种压迫感,远比面对厮杀的敌人更加强烈。
齐征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在等。
等对方先出招。
终于。
当那块被破布包裹的石碑,距离城门只有不到三百步的时候。
队伍停了下来。
上万人的脚步,在同一时间停滞。
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抬着石碑的那几个人,缓缓将石碑放下。
动作整齐划一,透着诡异。
接着,他们开始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在石碑上的破布。
城楼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块即将显露真容的石碑上。
齐征的心也提了起来。
破布一层层被解开。
露出来的,是一块通体漆黑,高约丈许的石碑。
石碑的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光滑如镜,却又散发着吸纳光线的幽暗感。
碑身上,没有文字。
只有一个图案。
一个用猩红色的,仿佛鲜血凝固而成的颜料,描绘出的图案。
那图案扭曲而诡异。
像是一朵盛开的血色莲花。
莲花的花瓣层层叠叠,却又像是无数痛苦挣扎的人脸和手臂交织而成。
花蕊处,是一个深邃的漩涡,仿佛连接着无底地狱。
血莲!
往生教的标志!
齐征的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是他们!
这块石碑,是往生教的某种……法器?或者说,是象征物?
就在石碑完全显露出来的刹那。
异变陡生!
原本死寂沉默的流民队伍,突然骚动起来。
不是混乱的骚动。
而是一种……集体性的、被某种力量引动的……反应。
所有流民,无论男女老幼,都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他们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麻木和空洞。
而是变得……狂热!
一种混杂着绝望、痛苦、和对某种虚幻希望的极致狂热!
他们的眼神,全都死死地盯着那块血莲石碑。
仿佛那石碑是什么救赎的神物。
然后,他们做出了一个让城楼上所有人毛骨悚然的动作。
他们,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上万人,黑压压地跪倒在平江县城门之外。
对着那块散发着邪异红光的血莲石碑,开始……叩拜!
咚!咚!咚!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密集。
他们叩拜得极其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都献祭给那块石碑。
不少人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
鲜血染红了地面,却让他们更加狂热。
他们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
汇聚成一股诡异而恐怖的声浪,冲击着平江县的城墙,也冲击着守城兵丁的意志。
“往生净土,永恒极乐!”
“信奉圣莲,脱离苦海!”
“血祭苍生,得见真我!”
“杀!杀!杀!”
最后的呐喊,充满了血腥和疯狂。
不再是哀求,不再是祈祷。
而是……战歌!
是即将发起冲锋的……信号!
城楼上,许多年轻的士兵脸色发白,握着兵器的手都在颤抖。
眼前的景象,太过诡异,太过恐怖。
这哪里是流民?
分明是一支被邪教彻底洗脑,悍不畏死的……狂信徒大军!
周全也脸色惨白地看向齐征。
“大人……这……这怎么办?”
齐征的脸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麻烦了。
麻烦大了。
这群流民,已经被往生教彻底转化。
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求粮求生。
而是……攻城!
用他们的血肉,用他们的狂热,来冲击平江县!
甚至,可能就是为了……献祭!